时青在谷云熙的注视下,乖乖吃了两天饭,第三天早上,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快递箱搁在公寓门口,没有寄件人姓名,只在面单右下角签了一个手写体的字母“M”。
他蹲在玄关拆开箱子,泡沫填充粒里埋着一堆零食——巧克力、软糖、几包印着德文标签的饼干,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毛绒玩具,黑色的,长着一对小角。
他把毛绒玩具翻过来,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麻雀。
“?”
麻雀秒回:“开心一点。”
“……你不要一直看着我我就开心了。”
麻雀秒回了一个小恶魔的表情。
时青把手机放在地板上,从箱子里随手抓了块巧克力掰开。
可可含量很高,苦味在舌尖上化开之后才慢慢渗出甜来。
他又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把巧克力包装纸拍给麻雀看。
“这个还行。”
“那当然,我挑的你上次生病亏得太多。”
“……你怎么这么关心我?”
“你比年前轻了至少好几公斤,任何见过你两次以上的人都看得出来。”
过了一会又发来一条:“还有一点——你从宁州回去之后查过自己的远程登录记录吗?你的账号在过去一周内有几次凌晨的异常活动,全是在内部测试服务器上跑压力测试脚本。谷云熙应该也注意到了。”
时青的巧克力在嘴里停了一瞬。失眠,半夜打开电脑,机械地登录服务器,跑几轮压力测试,然后在天亮前躺回床上——这些片段模模糊糊地浮上来,像隔着一层水雾看底片。
“这句话不该我说,”麻雀的回复隔了比平时多几拍的时间才弹出,“你看起来像一只正在自己拔自己毛的小野狗。”
时青低头看着手里掰开的巧克力,断面参差不齐,被他捏得有些化了:“……我只是有点睡不好。”
“骗鬼。”
“真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让谷云熙把那盒巧克力藏起来,一天只给你一块。”
时青盯着那行字,他都能想象麻雀在屏幕那头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手指却异常迅速地切进他的登录记录和基地服务器活动日志。
“为什么。”时青打了一行字,指尖在发送键上停了一拍,然后又补了一句,“为什么一天只给一块。”
麻雀隔了好久才回:“你不喜欢他管你吗?”
时青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搁在在地板上,掰开第三块巧克力,可可的苦味这次在舌尖上停留了更久才化开。
他当然喜欢。
谷云熙管他吃饭、管他睡觉、管他体检、管他凌晨有没有偷偷爬起来跑测试脚本——这些他都喜欢。
但喜欢到什么时候才算不贪心,喜欢到什么程度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把这个人掏空,不会让他把整颗心捧出来放在自己手里而自己只能说“对不起”呢?
时青把散落在地板上的巧克力、软糖和印着德文标签的饼干一块一块捡回箱子里,连同那个黑色小恶魔毛绒玩具一起,一股脑塞进了零食柜最上层。
柜门关上时碰倒了旁边的一罐果冻,他伸手扶正,又把麻雀寄来的箱子折叠好塞进储物间的回收袋。
做完这些之后他去洗了手,站在洗手台前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然后迅速移开视线,擦干手指。
下班时谷云熙把车停在基地门口,时青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安全带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王娜今天说,她朋友家的小猫生了一窝。”他的手指在安全带扣上按了一下,咔哒一声扣好,“四只,刚满两个月,问我要不要一只。”
谷云熙把方向盘打正,车子驶出辅路:“你想养吗?”
“要想想。”
车窗外云港的暮色正在变深,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时青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安全带的边缘,没有再说话。
谷云熙也没有追问,只是在等红灯时侧头看了他一眼——时青正看着窗外,侧脸被路灯的光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进家门后谷云熙换了拖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他转过身,发现时青没有像平时一样走去厨房倒水,而是站在玄关没动。
时青往前走了半步,离他很近,围巾还没解开,仰头看着他:“我想好了,我想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下班时的沙哑。谷云熙伸手帮他把围巾解开,挂在玄关的衣钩上。
时青没有动,仍旧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接下来那句话更轻了,轻到几乎像一声叹息。
“如果哪天我不在了,有它的话你会不会不那么难过。”
谷云熙的手停在围巾挂钩上,他转过身,握住时青的手腕,力道一下子收紧:“你在说什么?”
时青眨了眨眼,像是被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吓了一跳,“没什么。”
谷云熙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把时青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眉头拧在一起:“为什么要这么说。”
“只是假设啦。”时青弯起眼睛,“万一我真的有事了呢。”
谷云熙看着他。
又是假设。上次在温泉山庄也是假设——如果有一天不得不分开,如果有一天。
假设有一天会变成真事吗。
时青的脸在他掌心里微微仰起,嘴角还挂着那个很轻的笑,但谷云熙看到他的睫毛在发抖。
“你知道我不接受这种假设。”谷云熙松开时青的手腕,把他的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按在心口,声音压得很沉,“你死了我就去找你。”
时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