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近的地方是场馆停车场的车顶反射着路灯的橘光,偶尔有一辆车驶出,尾灯拖出一道红色的残影。
身后响起脚步声,是谷云熙。
“你也来了?”时青靠在栏杆上,侧头看他。
“想见的人已经见过了。剩下的交给李瑞。”
时青笑了一下。不再是以前那种收着的、抿着嘴的笑,这次是真正弯起眼睛。
今天的发布会成功了,安保零事故,苏长青对他点了头,刚才在交流会上谷云熙介绍他时用的那个语气——“技术总负责”——他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觉得开心。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谷云熙看着他。
“嗯。”时青没有否认。他把手肘撑在栏杆上,仰起脸看谷云熙。露台大部分的照明来自远处城市的漫射光和头顶灰蓝色的夜空。
他就着这点微弱的光,对谷云熙弯起眼睛:“谷云熙,你看我今天表现这么好——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时青歪了歪头,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他往前凑了半步,抬手揪住谷云熙的领带,把他往下拉。
谷云熙由着他把自己拉低,在两个人鼻尖快要碰到的时候伸手撑住时青身后的玻璃栏杆,把他圈在自己和栏杆之间。
时青抬眼看着他,嘴唇贴着他的嘴角蹭过去,又蹭回来,最后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这个奖励。”时青松开他的领带,退回去,后背靠上栏杆。
谷云熙没给他再躲的机会,低头重新吻上去。
比刚才更慢,更深,一只手扶在时青腰后,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拇指揉进他发尾。
时青往后仰,腰抵上冰凉的玻栏杆,前面是谷云熙温热的胸口,冷与热夹在一起让他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被谷云熙吞掉了大半。
时青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颈的发茬里,把那个吻接得更深。
过了很久,谷云熙退开一点。两个人的呼吸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化成白色的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奖励够不够?”他低头问,声音压得很低,拇指擦过时青微肿的下唇。
时青舔了舔嘴角,似乎在品鉴什么,刚想说话——
然后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身体突然宣布电量不足的那种,眼角挤出了泪花,想收都收不住。谷云熙看着他打完这个哈欠,眉毛动了一下。
“……困了?”
“不困。”时青揉了揉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沾在睫毛上,被他胡乱蹭掉,“就是身体自己累的,我精神好得很。”他顿了顿,补充道,“真的。一点都不困。”
“回家。”谷云熙直起身,把西装扣子扣上,“先回去再说。有什么精神等到了家你自然有地方用。”
时青站直,拉了拉被他揪歪的领带,跟上他的脚步。
从露台到大门的这段路,他们被拦住了。
先是半导体协会的一位副会长,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好撞上,拉住谷云熙说了将近五分钟的话。
时青站在谷云熙身侧,维持着礼貌的专注表情,听他们聊第二季度的产业峰会。然后是一位从深圳来的券商分析师,递名片,自我介绍,表达对雅典娜项目的浓厚兴趣。
时青站在旁边,在谷云熙和券商分析师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他把脸微微侧开,用手捂住嘴,又打了一个很小的哈欠。
他觉得自己藏得很好,但谷云熙在和对方交换名片的同时,准确地伸过来另一只手,揽住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时青想往谷云熙身后躲,那个分析师还在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动声色地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
谷云熙觉察到他的状态,干脆提前和副会长告了辞,一路揽着电量耗尽的时青回到车上。
时青自觉靠过去,手上捏着谷云熙的手指,嘴唇贴着他的脖颈。
今天那个金发记者——埃里克·诺德斯特龙——《北欧技术评论》的,他的问题戳中了一个雅典娜最敏感的关节点。
虽然谷云熙的回答把局势拉回来了,但那个人的提问本身,不像是一个普通科技记者临时起意能问得出来的。
“你说他问的那个论文,”时青把身体往谷云熙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尽管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在这种距离下,有些话只能这样贴着耳朵说,“那些东欧学者的事,也是你预料到的?”
“预料到会有质疑,但不是从这个方向来。能触及那篇论文,说明做了功课。”谷云熙同样压低声音,低头靠近他,“他不一般。说到那篇论文的时候,用的那几个词,字字都挑着最敏感的关节打的。”
“你那个回答准备了多久?”
谷云熙侧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你猜。”
“……不会是你在台上现编的吧?”
“前半段是提前准备的,后半段是被他逼的。”谷云熙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回忆刚才台上那几秒钟的对峙,“他提醒了我一件事:不管那两位原作者现在在哪里,他们的工作没有白费。无论当初他们为什么分道扬镳,他们写出的东西到今天依旧是前沿。”
“你欣赏他们。”时青说。
“我欣赏所有在自己的领域走到极致的人。”谷云熙睁开眼,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侧头看时青,“也包括你。”
时青的呼吸顿了半拍。呼吸带出的气流把时青额前的碎发吹下来,遮住了眉毛。他伸手想去拨开,谷云熙已经先他一步——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
手指顺势滑下来,指节蹭过他的耳廓、耳垂,停在耳后那一小块柔软的凹陷处。那里有脉搏在跳,很急。
谷云熙的拇指正按在他下颌线的拐角处,其余四指轻轻扣着他的后颈。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这个距离维持在鼻息可闻的近处。
他扣在时青后颈上的手指又轻轻收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滑下来,落回自己膝上。
时青垂下眼,睫毛扫过谷云熙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