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队长——就是第一天被时青徒手拆干扰器的那位——现在已经成了他最忠实的拥护者,每次吃饭都主动帮他占位置。
“时工,东侧贵宾通道的安检流程要不要再加一个环节?我总觉得现有的设备检查不够彻底。”
时青咽下嘴里的饭,摇头:“再加会影响通行效率。把毫米波扫描仪校准频率提高一倍,同时增加人工复检的随机抽样比例。”
“科特最近在市场上大量采购同频段的干扰设备,”网络安全组的组长插话,“虽然都是民用级别,但数量很大。”
“把这件事同步给李瑞,建议发布会当天启用全频段监测,任何非常规信号发射立即定位溯源。”
这样的工作餐已经变成了小型作战会议。时青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成了整个安保体系事实上的技术核心——不是靠谷云熙的任命,是靠他每次开口都对。
这天中午,赵刚端着餐盘坐到时青旁边,压低声音:“时工,科特那边,好像还没死心。”
时青正在喝咖啡,闻言放下杯子:“有新的动静?”
“动静倒没有明面上的。但他们那个刘振,最近和我们这边两个负责外围物料供应的经理走得特别近,吃饭喝了好几顿了。”赵刚神色凝重,“我总觉得他们在憋坏水。发布会当天媒体那么多,众目睽睽,哪怕搞出一点小乱子都够恶心的。”
时青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杯壁。科特科技像一只缩在暗处的鬣狗,虽然不成气候,但被时刻盯着的感觉确实让人神经紧绷。
时青难得在晚上八点前就回到了公寓。
他脱了大衣挂好,连澡都懒得立刻去洗,习惯性地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把头后仰搁在坐垫边缘。窗外是云港流光溢彩的夜景,他望着那片无声的光海发呆。
谷云熙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时青蜷在光影交界处,侧脸被窗外的霓虹勾出一道柔软的轮廓。
他借着玄关感应灯的光走到沙发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时青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擦过眉骨,停在他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下去。
时青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连有人进门都没听见。他没有躲开那只手,反而把后脑勺往谷云熙掌心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发呆未醒的茫然:“……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能在门口坐半小时?”谷云熙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手指没有停,“李瑞说你今天提前走了。”
“……就半小时。”时青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应着,“在想给小珺和挑个什么礼物好。”
他顿了顿,睁开眼,仰起脸看谷云熙,睫毛眨了眨,苦恼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裙子?娃娃?游戏机?还是……乐高?”
谷云熙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停了一瞬:“她不需要礼物。”语气平稳,只是陈述事实——谷珺和确实什么都不缺。
时青从下往上看着他,微微皱眉:“那总不好空手去吧。第一次去你家……过节。”
谷云熙彻底收回手:“珺和可能更喜欢你。”
时青愣了。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眨了两下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谷云熙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毕竟珺和确实更喜欢时青,甚至在听到时青要一起吃饭之后已经高兴得连续骚扰谷云熙三天,喋喋不休地问时青哥哥喜欢什么。
……顺便八卦了一下她哥的追人进度。
“……你在说什么?”时青终于找回了声音。
“事实。你不用操心礼物的事,人到了就行。”
“科特科技的刘振,”时青沉默半晌,换了个话题,“还在活动。赵刚说他最近和我们这边负责外围物料供应的两个经理走得很近,吃了好几顿饭了。我总觉得——”
“你觉得发布会当天他们会搞事?”
“是。”时青抿了抿唇,“规模太大,环节太多,任何一个细微的纰漏,都可能导致严重的问题。”
谷云熙没有说“不用担心”或者“你想太多了”,他只是侧过身,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时青面前。
时青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拍,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谷云熙收拢手指,把他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拇指贴着手背,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你相信我吗?”谷云熙问。
时青点头。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谷云熙声音带上笑意,“今天下午,李瑞已经把科特科技近三个月所有的异常采购记录、人员动向和资金流水整理成报告,提交给了发布会组委会的纪律审查组。”
“组委会今晚就会开会讨论,如果证据链足够——最迟后天,科特科技所有和发布会相关的供应商资格都会被冻结。”
时青的睫毛动了一下,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谷云熙没有提过。
“科特能做的事,我们已经提前做了。他们还没想到的事,我们也做了。”谷云熙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打着圈,“这不是盲目自信,这是预案。”
时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你怎么没告诉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问题很多余。
谷云熙做事从来不提前说,他只会做完了、做干净了,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你——已经搞定了。
“所以,”谷云熙握紧了他的手,“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在陈述事实——你能做好,你已经做好了。”
时青低下头,在心里把科特的事放下了一个角,又放下了一个角,直到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被移开了一条缝。
“……嗯。”
发布会倒数第三天,谷云熙来安保中心旁听倒数第二次全流程推演。
他坐在观察台最后一排,从头到尾没有出声。推演结束后他站起来,和场馆负责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控制台前的时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