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重生(三十四)
夜雨如注,繁密有声,好像是流不完的眼泪,更像这悲伤死死地烙在人的心上,永远也不能褪去了。
你木然伫立在窗前,任凭大雨模糊了双眼,遮蔽了天地间所有颜色。沫心拿着披风想要给你披上,哪知手指刚碰到你肩头,你傲然孑立的身子一晃,差点倒地,以手撑窗沿,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般的痛哭。
沫心陪着你落泪,想起那个整日在承乾宫绕着菩提树跑闹的两个小人儿,她也是心酸不已。
“妹子,扬州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咱们明日回京。”
乌雅·瑞霖走进房间,见到的便是你嚎啕大哭,几个下人低头抹泪的画面。就连门口的侍卫,面上都露着一抹悲哀。
这还是那个冷静的安排受伤的众人;镇定的安抚侍卫后宫;迅速的判断形势;勇敢的说服太后的晞月吗?
遭遇袭击的时候她没乱,璟兕受伤时她没急,找到永璟尸体时她没哭,决议要保住欧将军此生声誉时她更是不惧皇权据理力争……原来她不是不怕,原来她也并非不伤心,只是眼泪往肚里咽。
瑞霖这才明白,原来你一直把悲意埋藏在心,直到现在才发泄出来——执念如此之深,心志如此之坚!
你狠狠的锤着窗台“都是他,都是因为他!”眼中泛起恨意,如浓墨如乌云,抹不去,散不开。
瑞霖眉头一皱,连忙关上门。
“额娘,似乎是皇贵妃的哭喊声。”柔淑长公主关上窗,隔绝了不绝的雨声,也隔绝了雨中不时传来的哭嚎声。
太后握着佛珠,轻轻摇头,“造孽阿。”
“额娘,为何——”柔淑欲言又止。
太后睁开眼看着她,“为何要给欧老将军风光大葬?明明是刺杀皇上未果为何还要给他如此殊荣?”
柔淑点点头。
太后冷哼一声,眼神如刀,“因为这是皇帝欠他的。”
如果不是他染指老将军妻子、婢女,一心为大清的老将军又怎会突然策反,看看这次有多少士兵跟随老将军一同刺杀皇帝就知道老将军在军中的威望了。如此能臣,如此忠臣,如此重臣,他竟干出此种丢人现眼之事,有何脸面治老将军谋逆罪。
“皇后伤心意消,令贵妃胆儿都吓破了,愉妃要照顾五阿哥,颖妃容嫔溺了水,幸好皇贵妃足够冷静,安抚了后宫众人,也劝服了皇上。”否则朱笔一批,怕是全天下都会知道皇上强抢了功臣之妻。如若真是如此,皇上脸面何在?大清颜面何在?
皇上扬州遇袭,欧老将军携众将领护驾,遗憾身死,追封;扬州知州,扬州知府治理不善,贬。这大概是能保住皇上颜面最好处理方式了。
“只是可惜了永璟。”想到那个每日去给她请安,软软的喊着皇祖母的小人儿,太后便忍不住心酸。
柔淑拿起手帕为太后轻轻拭去眼泪,“额娘莫难过,皇上已追赠十三阿哥为悼瑞皇子,随葬端慧太子园寝。”
死后虚荣,有何用处。
“欧老将军之妻王氏与她的婢女应当如何处置?”柔淑将热茶递给太后。
太后冷哼一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皇帝喜欢她们俩,哀家总不好绝了儿子的情爱,自然是要一同带回京。”
“可是——”她们是导致这次袭击事件,皇上是孟浪,可若她们并非心甘情愿委身皇上,又怎么会有后续这些事情,怎能就这么算了呢?
太后眼中冷光一闪,“哼,皇上容得下她们,后宫也容不下。”
十三阿哥永璟的尸体被以石灰封存,放入棺椁运回京城后再进行葬礼。
盖棺前你和如懿去看他,小人儿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瞧不出原本的模样了,肿胀发紫。如懿仔细的抚摸着小人的手,将永璟身前最爱玩的一把小木剑塞在了他的手中。
“沫心,帮我去把二哥叫来。”回到房间,你坐在桌前,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冰冷的水扎着你的胃你的肠,不疼,却冷到底。
“娘娘,天色已晚,这不好吧。”虽然是在行宫,不比宫中规矩多,但乌雅家二爷毕竟是男子,并且他们又没有实际的血缘关系。
“快去。”你皱眉,不容她质疑。
“知道了。”
沫心很快找了乌雅·瑞霖,“妹子,这是怎么了?这么晚找我可不合规矩。”
你抬头看着他,“沫心,关门。”
他见你一脸的严肃,也紧张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你看着他,清楚的吐出一个个字,“棺材里的不是永璟!”
五公主顽劣,前几日和永璟玩的时候咬了永璟一口,在手腕处,伤势不严重,只是流了点血。小孩子也没什么仇,让武大人看完上完药之后又和永璟玩成了一片。半个多月一直在路上,每个人都感到疲惫,她便把这件事忘了。伤口愈合的再快,也会留下痕迹,可这具尸体的手腕却光光滑滑,什么都没有。
“你们如何确定这具尸体就是永璟?”
瑞霖没有参与搜寻,他只是听乌鸦说过一嘴,“他穿着十三阿哥的衣服,戴着十三阿哥的长命锁。”
你以手撑头,近日的事让你头疼的厉害。“要找到永璟。”
“找人得找乌鸦。”他之所以能布下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网,将一个又一个人送进宫中,主要靠乌鸦。乌雅家族虽身在京中,又得敬重,但身份特殊,稍稍有些动作就被人传到皇宫中了。
“沫心,去请乌副将。”
沫心听到尸体不是十三阿哥也惊呆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节了,赶忙跑了出去。
春蝉扶着魏嬿婉在园中遛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吓坏了她,整日呆在房中惶恐不安,今日才算是稍稍定下了心神。
“那两个贱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