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华才一出屋子,便看见老潘奔过来,脸上像是带了几分不平之色,一见秋华,便忙唤道,“二小姐,你去劝一劝罢,大小姐又在那里动怒呢!”
秋华道,“好好的,她又有什么事不顺心了?”
老潘道,“也不知大小姐今天在学里头受了什么气,回来便不给好脸子看,吃夜饭的时候,表少爷同她说话,也被她数落了好些话。这会子又寻了个由头,治起桂枝的罪来,我去劝了几句,大小姐倒骂得更凶了。偏是老爷今天不在家,我也没别的法子,只求二小姐去劝一劝罢!”
秋华听了,叹了一声道,“我知道她为什么事不快活,我早说了,她是自寻苦恼,她偏不听,现在如何呢?”说罢,又将头摇了一摇,才向春容屋子里走去。
一到那屋子里头,先就看见桂枝跪在门旁,低了头,只是抽噎。冬园板了脸孔,陪了她在一旁站着。
春容却在床沿坐了,架着两条光腿,在那里抖文,见秋华进来了,冷笑一声道,“怎么?老潘搬了你当救兵来么?饶是谁来劝,都不中用,今天我非得治一治她不可!小狐狸精,成日里妖妖调调的,骂了她,也不管用。如今胆子愈发大了,敢偷起主子的东西来了!”
秋华见春容说了一个「偷」字,却也有些吃惊,便向桂枝望去。桂枝忙摇头道,“大小姐冤枉我了,我哪里敢偷东西!那些个衣服,原是三小姐给的,我本也不敢穿,不过拿出来瞧一瞧罢了。大小姐既是喜欢,我还过来便是!”
春容听了这话,却是怒意更甚,因见枕头边上放了一把小牙梳,顺手抄起来,便向桂枝脸上掼,嘴里一面骂道,“我的东西,你偷了去,你不说磕响头,求我饶了你,别将你送到巡捕房去,你反还强嘴,说什么还不还的话来!你是小姐,我是下人,一个丫头不要的东西,倒拿来给我用?”
桂枝见春容砸了东西过来,本要躲的,因怕躲开了,春容又要责怪,只得硬生生受了,那牙梳齿子又极锋利,由脸上擦过去,把皮也擦破了,桂枝也不敢喊疼,只哭着辩解道,“我哪里敢起这个念头!这东西实在是三小姐给的,大小姐再要怪罪,我也没旁的话可说了。”
春容听了,还要说什么时,却听秋华道,“我道是什么事,闹得天翻地覆的,原来为了几件衣服!”
又问冬园道,“桂枝说得不错,那几件衣服,原是你给她的,你怎么也不说句话呢?就让她们主仆在这里闹么?”
冬园冷哼一声道,“二阿姐当我是个哑子呢!什么话我也说过了,她一会子不肯信,一会子又骂起我来,我再说什么,反是找骂,还叫我说些什么呢?”
秋华听了,向春容道,“这一点子事,有什么信不信的?当日她给这衣服时,我也在一旁,你要不信,我可做个证人。”
春容道,“你别瞧她两个,装出一副可怜样来,其实她们心里可阴着呢,你倒替她们说话!且这本是我的东西,她凭什么做主给人?她如今人大心大,眼睛里是愈发没有人了!”
秋华道,“这就是你无理取闹了,当日这几件衣服,是我要了来给她的,既送给了她,她给谁,全凭她做主,你又何必干涉呢?”
春容道,“我不干涉,就让她一个丫头倒穿起我的衣服来么?传出去,可不叫人笑话死呢!”
秋华道,“她究竟也不曾穿,只不过比量比量,你又何必动怒。”
春容冷笑道,“她倒是有这个心呢!一个人藏在屋子里头,对了镜子,做她的春秋大梦!只当穿了这衣服,她就成凤凰了!你是没见着,她那一副得意样子,抖得连名姓都忘了!”
冬园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悄向秋华耳边道,“二阿姐,你也不必同她争辩。你没瞧出来么?她就是心里不快活,要出这一口恶气,这时候你说什么,都是白费功夫。你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也就罢了。”
秋华还不曾答话,春容却听见了,指了冬园的鼻子道,“你可算说出心里话来了!那乡巴佬来了,你当你有了靠山,这就不服管起来!我的话,你也敢不听了!你们真当我是个好脾性的,一个个,都爬到我的头上来!哪日我把你们都赶了出去,你们才知道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