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便由床上下来,赤脚在那里站着,叉了腰,只是冷笑。
秋华见她这一副形景,皱着眉头,冷哼一声道,“你瞧你这副模样,和小菜场同人家吵嘴的泼妇,有什么两样?我知道,为了密斯白的事,你心里不痛快。不是我说话不中听,这事本就是你做得不对,人家如今懊悔了,也在情理之中。你该醒悟才是,这时候只管把气撒在旁人身上,又管什么用呢?”
秋华因见春容闹得不像个样子,一时忍不住,便劝了几句,说了什么话,却是不留心。冬园听了「密斯白」三个字,倒有些疑心,却只向春容望了一眼,并不说话。
春容听秋华这话说得厉害,脸上哪里挂得住,向秋华点了一点头道,“好!你也和她们合起伙来,认真要与我作对!我如今在这家里头,连话也说不得了不成?我治我自己的丫头,你们可有些管不着!”
说罢,奔过来对了桂枝,抬手便要打。
老潘本站在门边,不曾说话的,如今见春容愈发闹得不堪,竟要动起手来。他究竟心疼女儿,忙过来将桂枝护在身后头,强笑着劝道,“桂枝不懂事,原是我这个当爹的不好,不曾教育好女儿。大小姐看在我一张老脸上,消一消气,桂枝叫我领回去,我一定教训她!”
春园哪里肯听,对了桂枝脸上便是一个巴掌,嘴里一面道,“不现一现手腕,你们不知道我的厉害,一个个的,都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桂枝挨了一个巴掌,一腔子委屈辛酸,是再也忍将不住,一面痛哭,一面却将脸直往春容手边上送,嘴里叫道,“你打!你打!你今日不打死我,便不算完!”
秋华虽劝了几句,可春荣正在气头上,如何劝得住?直闹了许久,也不曾了断,把下人都招了来看热闹。
阿毛本在底下做事,此时跟了众人上来了,见桂枝挨打,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尊卑贵贱,奔上前去,便去捉春容的手。
老潘怕他性子毛躁,再闹出大乱子来,又忙扑过来拦,一时屋子里乱作一团。
恰是这时候,孟乾生赴席归来,因听见楼上一片人声喧哗,忙上来察看。见这屋里头主子、奴才扭作一堆,吃惊不小,将拐杖在地上乱敲着,呵道,“如今这家里头,越发不像个样子!我一刻不在家,一刻便要生事!”
说这话时,见那二姨太远远地在一旁站着,畏畏缩缩的,不成个样子,心里头愈发光火,舞着拐杖,向她一指,骂道,“没用的东西!成日里只会做粗活,一点事体也不理!你要是真当自己是个老妈子,明日就搬到底下和佣人住去!也免得我日日对了你那张脸,只是不窝心!”
二姨太听了这话,一包眼泪就要掉下来,却又恐孟乾生瞧见了,又要奚落她,忙转身去了。
冬园见她母亲无故受了委屈,真有些忍将不住,转头向孟乾生道,“原是大阿姐在那里胡闹,爹不问问大阿姐,反怪起我娘来,可有些不讲道理!”
孟乾生听了这话,忽地将拐杖在冬园面前“咚”地一砸,骂道,“什么道理不道理!这个家里,我说的话,便是道理!”冬园见孟乾生如此不识好歹,直气得脸上通红,瞪着眼睛,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孟乾生本就对这个女儿不甚疼爱,此刻见她脸上颇有些不平之色,板了脸向她呵道,“还不快滚,站在这里,要做什么?”
冬园听得一个「滚」字,只觉心凉到了十分,对了孟乾生冷笑一声,回屋去看她母亲。秋华见父亲动了怒,忙叫老潘带了桂枝、阿毛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