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吸入过多迷丨药导致的头疼的后遗症,我醒了过来。
刺入眼中的首先是过于盛大热烈的阳光,强光使得我眯起了眼。
还未适应这明晃晃的环境,衣领就被人暴力地揪了起来。那人把我拖行了一段距离,又一松手将我丢在地上。
骤然收紧的衣领令我喉口受制,领口一被松开,我就生理性地咳嗽不止。
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过于强烈的环境。
我环顾四周,我正待在一座空旷的厅堂里。
不远处便是厅堂的边缘,外面是一座四四方方的中庭,地面上铺满色彩斑斓的马赛克,中央挖出了一方水池,养着睡莲。此时水面上浮着一片一片圆形的墨绿睡莲叶子,零星地开着几朵娇俏的粉色睡莲花朵。
应该是焚了香料吧,空气里有浓郁的香味。
我躺在打磨光滑的石头上,穿堂风掠过,闷热中有着一丝丝的凉意。
阳光正打在中庭上,被四周建筑白色外壁反射,于是这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明亮的光线,极为刺目。
近旁有人走动,步履不紧不慢,闲适得像是在这座华丽而空旷的中东建筑里散步。
他哼着歌,我不知道是什么调调,本能的觉得很熟悉。
听得久了,某些久远的记忆被唤醒起来。
……这仿佛是我几年前反复幻听过的那首歌的曲调。
亚墟之夜未沉堕/王冠之主未降临/女祭司遥望东方
相信她还记得归来的路/相信她还会提携裙角一丝不苟/相信她满目疮痍微笑不变
……
光辉明朗的女神啊/请赐予我们玫瑰与果实/你的笑靥洁净如雪/你的发丝如同海藻/你照耀世界庇护众生
但有一日你也堕落进了深渊/从此天地再无异色/黑白的人类主宰三界/光辉明朗的女神啊/期待您再度君临天下
您的血统由女子继承/您的力量由男子掌管/有朝一日他们走到一起/混沌初开元神初聚/我终于得以/再见您的容颜
来来回回哼了几遍,尽兴处戛然而止,华清璃弯腰,拽住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
他凝视着我,那双与我惊人相似的碧绿眼眸里映出我因头皮被拽而疼痛扭曲的脸庞,他说道:“你真的是‘小女’吗?你的身体里真的住着Meijur吗?”
我甚至感到一种类似“无语”的情绪了:“直接切入正题吧,你想用我做什么?我身体里有没有住着Meijur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真的挺无聊的。”
“你们华氏难道不是‘小女’的守护者吗?”我抬起下巴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可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拽着我的头发——呃!”
华清璃手一用力,头皮被拉扯撕裂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我怀疑我会被他拽掉一大把头发。
终于露出本性了吗——我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比起矫揉造作的华清璃,我也许更愿意和撕下面具的华清璃相处。
“‘守护’——”华清璃嗤之以鼻,“多久以前的名词了,我父亲也许还有一点对于‘小女’的敬畏之心,可是放在我这里——”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上我的鼻尖,就像过去无数次,我们彼此亲近的那样——“比起‘守护’你的古老血脉,我更愿意知道所谓‘长生不老’的奥秘。”
我啼笑皆非:“我还想知道为什么你们都对这种不符合科学常理的学说深信不疑呢,唐晓翼原来是个军痞,他信这个我还能理解,可是华清璃你——”
挣扎,我更加贴近华清璃,望进他眼底:“你是接受过系统化训练的高材生啊?你还信这个?”
唐晓翼本质里就是个军痞,虽然启蒙,但最初给予他最直观感受的乃是家族里黑暗的斗争与腌臜的秘密,至于后来离开家族进入军队,所见所闻也是与文明社会毫无干系的野蛮与血腥。
即便后来他系统性地学习了各种知识,他本性里的狠劲与蛮力也不会因此被抹消半分。
华清璃眼睫微颤,似伞沿抖落一帘雨滴:“你果然是偏爱唐先生的……”
这个逻辑简直要气笑我了:“我是在骂他,你听不懂吗?”
我再接再厉,有机会就多说点:“而且,我不偏爱我男友,我难道偏爱我前任吗?”
我觉得我和唐晓翼在一起,别的没学到,气人的本事倒是学到了十成十,可以出师的那种。
况且我陈述的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你知道唐先生在进行与你有关的研究吗?他要利用你——”华清璃掐住我的下巴,指尖用力,“他想杀了你。”
他目眦欲裂的看着我,仿佛在为我感到悲哀:“他只是想要你的血脉、为他所用,而你却这么喜欢他,真傻啊。”
我当然知道我很悲哀。
但也轮不到你来对我说三道四——你有什么资格、你又有什么立场?
“你不也是吗?”我重复了一遍,“你、不、也、是、吗?”
你们两个本质里没有太大的区别。
也许,华氏作为“小女”的守护者,比唐晓翼多占了一分天机;但同时,也就是因为这与生俱来的使命,华清璃注定不如他的竞争者。
“我知道唐晓翼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我瞪着华清璃,索性一股脑儿地抖了出来,“你——VDL——不也在研究如何开发’小女‘吗?!”
没有理由,沈文宣突然把NME的数据透露给华清璃。
华清璃作为那个组织的领袖,也不会向沈文宣索要无用的资源。
一切线索指向最终的真相——
华清璃做着与唐晓翼一致的研究。
并且他的研究很可能遇到了瓶颈。
“你知道为什么你不如唐晓翼吗?”我说,“人家那边是集合全世界最尖端的力量搞研究,你这边呢?虽然你是个生物与化学方面的天才,但是你手下的人必定不如那边好用,研究进度落后也很正常。”
华清璃眼神当中流露出一点惊愕:“……你都知道?”
我很坦荡,也很骄傲:“没有,我猜的。”
我觉得我今天真是把我这大半辈子的聪明才智都施展出来了。
不仅狠狠地打了华清璃的脸,还自己爽了一大把。
我现在就很理解唐晓翼喜欢鄙视人的心理特征了——鄙视人就是很爽,一直鄙视一直爽,爽完了还没完,多补几刀画上完美句号。
华清璃不急不躁,松开了我的脸颊,他转移话题:“你猜唐先生现在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从来都猜不准他。”
我隐隐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
“……”我叹了口气,很做作的,“华清璃……你不会企图绑架我,威胁唐晓翼交出研究结果吧?”
说这话的时候我看似底气十足,实则全是虚的:“如果唐晓翼不在意我,你绑架我也无济于事;如果他在意,那么你也没用,因为他不会给你威胁他的机会。”
说出这番话,一是基于我对唐晓翼的了解,二是我有吓唬华清璃的心思。
毕竟,“唐晓翼”这个名字就够我狐假虎威了。
在内心深处,我同样有着截然相反的想法:一方面我希望唐晓翼能把我放在第一位,看见宋朴而不是看见“小女”;一方面我又断定他一切以自己为重,他的利益放在最前面,所以他必定会不择手段,牺牲我也没关系,只要可以触碰到长生的果实。
我为他的清醒而着迷,又痛恨于他的清醒。
为什么在这段关系里他可以瞬间醒转抽身离开,上一秒眼底有春情深意下一秒就回归到黑暗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