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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头疼,栗本抚遗缓缓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当然不是梦中华清璃的脸庞,金黄双眸扫视一周,确认——她依然待在唐家地下私牢里。
左右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她都记不清时间了,地下私牢暗无天日,她也没有钟表或者手机,真正的不知今夕是何夕。
栗本抚遗整了整身上的毯子,想到昨天依然没有看完那本小说,今天应该可以看完。
唐晓翼那个家伙,自从把她抓进来,就再也没露过面,大多时候是摄政唐迁和总管陈白桃来。这两位当然要比前者好说话得多,愿意满足栗本抚遗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要求,比如小说。
正想着如何度过今天,对面的牢房传来一阵窸窣声,栗本抚遗正想躺下装作还在睡觉,谁知那个男人已经坐起来看着她了。
这下就不好躺下装睡了。
这个男人的绿色眼眸总让栗本抚遗想到华清璃。
他们两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一致的碧绿眼眸、一致的以温柔伪装冰冷,总是令栗本抚遗不寒而栗的同时又感受到灵魂深处的一丝莫名兴奋。不同的是,华清璃待栗本抚遗确是以温柔真心,然这个男人,看栗本抚遗如待宰牲灵。
“嗨,美女,”男人说道,“早上好。”
栗本抚遗点点头:“您也早上好。”
男人长得很是英气,上了年纪,脸上多了几道皱纹,然而这皱纹只是令他气质更加沉稳成熟,很有中年男人的风韵。
栗色头发剪得短短的,不显得咄咄逼人,反而有几分孩子式的憨傻。
“尹松先生,”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这个名字,“我依旧是那个问题。您明明已经被唐先生放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明明会长派可以庇护您。”
栗本抚遗密切监控着世界冒险协会的内部动向,知道现在里面分崩离析、勾心斗角,尹松身份太特殊,当然不会是暗部的人,也不会是灰色,那就只能是会长派。
按理说,在暗部和会长派还没有完全撕破脸皮的情况下,尹松如果得到了会长派的庇护,是绝对不会又被掳到唐家地下私牢来的。
尹松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我自愿被抓的呗,你可别和他们说。”
他嬉皮笑脸的:“虽然呢,我知道美女你是VDL的,但是比起我女婿代表的暗部,你VDL总是稍微温和一点的吧?我才不相信他对我女儿有什么真情实感,他只爱他自己。”
栗本抚遗保持沉默——事实上的确是唐晓翼所代表的暗部,对宋朴的行事作风会更加温和一些。
她不做有损自己利益的事情。
尹松眼角笑纹很深,他是性格诚恳敦实的北方男子,很适合在婚姻中扮演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
但如果把他和“卧底”之类的词联系起来……
就连栗本抚遗,也会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再说了,在这里不是也挺好的?”尹松换了个坐姿,“还有你这种美女可看。”
他眯起眼,注视着栗本抚遗,发自内心地说道:“真的和宋寐之一模一样,漂亮得令人感到窒息。”
“……”栗本抚遗也不知道这个“漂亮得令人感到窒息”的窒息说法是褒是贬,她和这个男人相处这么长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笑脸迎人谈笑风生,但他眼底始终是冷冰冰的。
她发现他极度仇视唐晓翼。
虽然尹松的脸过于无害无辜,让人很难把他和“仇恨”“挚爱”一类感情色彩很重的词汇连起来,但据栗本抚遗这段时间的观察,再加上唐迁来时尹松的表现,她得出了这个结论:尹松极度仇视唐晓翼。
想一想也能理解,毕竟尹松就宋朴一个宝贝女儿,那个人想染指他女儿,谁家父亲都得气得跳脚。更过分的是这家伙不仅想染指,还想摧毁。
这件事尹松第一个不同意。
可惜是会长派的人,没法拉来VDL,不然和唐晓翼杠上时好歹还可以拉尹松出来垫垫背。
虽然栗本抚遗觉得唐晓翼未必在意尹松的死活,但他肯定是在意宋朴的感受的。
宋朴很喜欢父亲。父亲“去世”后,她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不应期。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呆板地生活着。
由此可见父亲对于她的重要性。
栗本抚遗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私牢入口处传来一声开门的响动,淡淡的日光漏了进来——栗本抚遗瞥了一眼。原来真的是早上了。
穿着灰蓝长衫的男人微微躬身,走下了陡峭的楼梯。唐迁边走边从鼻梁上摘下眼镜,把它叠好后放进口袋里。他平时很少戴眼镜,只有工作时才会戴上。
他目的明确,直直地走向栗本抚遗。
“栗本小姐,请吧。”唐迁打开牢门的锁,做出“请”的手势。明明他和唐晓翼是兄弟关系,风格却南辕北辙。这种绅士的动作由唐晓翼做出来,肯定是饱含讽刺意味的,刺得人心里不舒服。
栗本抚遗没动,她手里还拿着那本摊开的小说:“什么事?”
唐迁站在门口,垂眸看她。他的确不如唐晓翼那般漂亮俊秀,但他的卧蚕很美。垂眼时,睫毛模糊朦胧的阴影就投在卧蚕上。
“您的华清璃先生,把夫人带走了。”他说,“家长很生气,所以他也要把华清璃的栗本小姐带走。”
“……”栗本抚遗放下小说,站了起来。
她失踪这几个月,在唐家私牢里不停地思考着华清璃是否会来找她。一方面她不希望他来,毕竟唐家园林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一方面她又的确潜藏着隐秘的期待,她……也想他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奔赴万水千山来见她。
自然也想过华清璃和唐晓翼撕破脸皮、对宋朴下手这一可能性,但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
她走出牢房,唐迁示意她走在前面,他殿后。尹松待在自己的牢房里,目送着这一男一女离开。
他又是一个人了。
尹松耸耸肩,拿起自己的社会科学史。
唐迁亲自带栗本抚遗去中东,飞机上两个人相顾无言。唐迁本不是话多的人,栗本抚遗又纯粹和他不熟,待在一起除了尴尬就是尴尬。
不过总比和唐晓翼面对面强。
栗本抚遗一点都不想见到唐晓翼,唐迁不会对她做什么,但被抢老婆的唐晓翼就不一定了,他可能会先迁怒于她吧。
她向窗外看去。底下云朵连成一片,团团凸起,被阳光晕染上淡淡的金色,像天庭的景色。连绵不绝铺展开来的云层,阳光从缝隙漏出,一束一束发散开来,如同花开。
突然地,栗本抚遗想起了记忆的终点。
华清璃回过头,对她说:“我有一个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