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就是坚信着，他没有死。

而且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强烈的预感——

父亲绝对就在这里！

我想起在一年前，在唐人街的地下商场，最后一刻那个背起我逃出生天的面具人。那时他给我的感觉是多么像我的父亲啊！也许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相信父亲真的死了。

说我傻也好，说我不清醒也好，我就是相信，父亲绝、对、没、有、死！

这样一想，我更加确信，一年前的那个面具人就是父亲，而我方才看见的那一抹身影也是父亲。

原来他从未淡出过我的生活，他只是把自己藏起来，默默地注视着他心爱的女儿。

那他看见我被唐晓翼用簪子刺穿身体时绝望的表情了吗，那他看见我与华清璃在一起时幸福的神色了吗。

他会为我难过，会为我开心吗。

父亲啊父亲，求求你赶紧出现吧，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傻的一意孤行的去相信一个死亡的人还活着的意义在哪里了。

可是我还是迷失在了协会错综复杂的走廊迷宫里。我跟丢了他。

我茫然的站在十字路口，左看右看也无法察觉到那抹身影藏匿的蛛丝马迹，即使我感觉到他就在附近。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好难过。

我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暗暗鼓励自己要坚强一点。

父亲的确还活着，之所以没有与我见面，是因为还没到合适的时间。

……可是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呢？

完全无解。

……

此时，除了等待，我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我还是决定要努力一下。至少，要把我的思念，全部都告诉他。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过后，我叫出了这个暌违已久的称呼。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我按捺下心头那一抹失落，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而我的声音淡淡道：

“我希望真的是您。是幻觉也好是梦境也好，我真的很想再见您一面。”

我挺直脊背，像是沐浴在某人审视的目光当中，我展现出我的最佳风貌。

“在您死的时候我就仿佛有一种感觉了，我感觉到您并没有死，也许这就是心有灵犀吧，父女之间奇异的心灵感应？”

“我留了您的骨灰，现在我觉得它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虽然没有正式与您见面，但是我知道您还活着，这就够了。”

“您不愿意见我，那一定是有您的理由的，我不勉强您。让我知道您还在，我就很幸福了。”

我停顿了一下，喉口似乎有些干涩，我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继续道：“我爱您，父亲。”

说罢，我在原地等候了一会儿，见四下里确是无声且无人，我不由得有些失望。

随即我又想，没什么好遗憾的，到底他还活着，还有期待。

我转身离开，回到华清璃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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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璃看着宋朴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暗暗在心里骂尹松真是沉不住气，不过又想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是阔别两年的亲生女儿，想要看上一眼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装模作样的喊了一声“宋朴”后，华清璃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放松绷紧的面容。面对她时他总是强迫自己把她想象成栗本抚遗，把那张平淡无奇的圆圆面孔想成那张惊世绝伦的精致脸蛋。

这么做，卓有成效。

因此他才可以毫无障碍的深吻宋朴。

虽然，华清璃觉得自己这么做似乎有些卑劣。虽然他口口声声心心念念的全是栗本抚遗，但是此时此刻拥抱的亲吻的微笑的却还是宋朴。

像是在做□□层面的爱一样，明明不是爱的人，却做着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也懒得标榜自己高尚。

「高尚」，从来只是凡夫俗子或者暴发户之流爱挂在嘴边的词，不过是说一说粉饰太平而已，大家都知道，所有人脱下衣服，都是野兽。

他感觉自己在背叛栗本抚遗。

虽然栗本抚遗不喜欢他，他却还是对她感到抱歉。

很抱歉我喜欢你都没办法坦坦荡荡，我都要抱着另外一个女人幻想成你。

很抱歉我的喜欢如此悄然如此微弱，最好你永远也别发现。

因为你会感到非常的恶心。

华清璃按压太阳穴的动作一顿，慢慢地放下手，他抬起头看向沙发另一侧。

那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栗色卷发慵懒披散，白瓷小脸洁净无暇，未施粉黛也艳丽动人，乌黑裙装衬得肤白胜雪。

身材纤细合宜，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上，做着精致的宝蓝色调的指甲。

华清璃看见她的脸，有些惊讶——这是一张与宋朴有相似之处的面孔，不过很明显五官的分布要比宋朴端正美好得多，这是个很端庄的美人儿。

看来是和宋朴有亲戚关系的人了。

华清璃伸手过去，推了一下她。

少女被他这么一推，羽睫翕动，缓缓睁开。

碧绿色的眼睛。看来的确是有亲戚关系的。

华清璃不太清楚宋朴那边的人际关系，他唇角勾起一个温润无害的微笑，眼神淡淡的瞧着少女。

少女扶着脑袋，身体一滑险些倒在沙发上，她又扶住沙发迅速站稳，看了华清璃一眼：“对不起，这里是……？”

“会客室。”华清璃回答了她。

少女愣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脸，华清璃隐约听见她嘀咕了一句“真是犯困到傻了”。

“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少女冲华清璃鞠躬表示歉意，手在颈上摸了一下，随后她又愣住了，红唇中念念有词，“我的项链呢？……”

项链？

华清璃余光一瞥，看见地上似乎落着个闪光的东西，他长臂一捞捡起它，是条银链项链，串着个十字架。华清璃递给少女：“您是在找这个吗？”

少女一看见项链，双眸一亮，伸手过来接：“正是这个！谢谢——”

华清璃手一收，项链被他拉了回去。迎着少女惊讶中透露出怀疑的目光，他抬起头笑得有几分狡黠调皮：“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女“诶”了一声，紧张地搓了搓手，小动作当中显露出她是一位作风古典的大家小姐：“呃……我叫尹初茉。”她的目光移到项链上，“请问，现在您可以把它还给我了吗？”

看来这条项链对她来说很重要。

华清璃也不是个爱为难女孩子的性子，他把项链还给了尹初茉。她接过来后再次鞠躬道谢，然后转身离开。

华清璃看着尹初茉离去的背影，眼神当中光芒流转，叫人看不出真实想法。

尹初茉吗？宋朴的父亲也姓尹呢，看来是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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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宋朴的确转身走掉了，一直藏在阴影里的尹松终于松了口气，悄悄地出了一口大气。天知道他刚刚有多紧张，生怕呼吸声再大一点就叫那个小鬼精灵听见了。

想起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尹松心中便止不住的波澜起伏，这一切的波动最后归于对宋朴浓浓的愧疚。若不是华氏和唐家实在过分，他也不至于诈死以摆脱那帮人的监视，独立出来保护妻女。

华氏和唐家也是真的是一天到晚没事儿干了，两班人马约好了似的轮流监视他，他想做点什么都得瞻前顾后，不如死了来得轻松。

只是这样，对熏儿和小朴……

“你真是自私啊。”

在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声，吓了尹松一跳，旋即他又放下心来。既然他敢在浮空城现身，那就肯定要做好被这个男人发现的心理准备。

尹松慢慢转过身，迎上冷硬的枪口。

也直视唐晓翼的眼睛。

唐家这一代的家长，也被誉为唐家存世以来最为暴虐的一位家长。

在真正少年的时候，经历试炼时徒手杀害五只老虎。

参加过一战和二战，曾经在国丨民丨党高层做过官。

商业奇才，但在新世纪以前文化水平其实一直停留在四书五经。

是个奇人，也是个天才。

尹松自知绝对不敌他，不过尹松莫名其妙的就是很有自信——也许是因为唐晓翼对宋朴特别的态度，仿佛令尹松这个生死难以定论的父亲都有了脊梁骨。

面对唐晓翼阴冷的眼神，尹松一点都不害怕。

唐晓翼也没打算吓唬他多久，片刻后他便移开了枪口，把枪塞回了腰间。

他又对尹松重复到：“你真是自私啊。”

尹松笑了笑：“我自然知道我自私，用不着你提醒。”

唐晓翼自顾自的说道：“刚刚宋朴那一番表白真是让人潸然泪下啊，我都要哭了，我看她也快要哭了。她要是真哭了，我就是把你打晕了也要把你带去见他。”

他的表情倒不像是在开玩笑。

尹松没说话。

他吃不准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唐晓翼冲着尹松笑了，露出白森森的两排牙齿：“对你的女婿满意吗？”

尹松装傻，但其实真的不太摸得清：“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对我。”唐晓翼指了指自己，然后突然改口，“不，我说的是那个华清璃。”

尹松立刻啐了一口：“一路货色，不是好货。”

他对这个的反应倒是很敏捷。

唐晓翼霎时没了笑容，他凉嗖嗖的瞥了尹松一眼。尹松心想以前也没见这人这么阴阳怪气啊，想来是情事不顺所以脾气暴躁。

这么一想尹松就要叹气了。女儿受欢迎是好事，但是为什么尽是招这些烂桃花。

想起她六岁时那个神棍女子说她死桃花，也真是很有道理。

“唐晓翼，放手吧。”尹松恹恹的，“我累了，你也累了，你明知小朴不可能喜欢你，你也绝对不可以喜欢她，可是你为什么老是要挑战不可能？”

尹松看着唐晓翼：“你已经够逆天而行了，罪孽太重，是没有好结果的。”

面对着尹松看似后退实则前进的攻势，唐晓翼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忽然他伸出手，抽出了尹松藏在腰带下的刀。

唐晓翼反手就将刀抵上尹松脖颈，叫他不敢乱动，也就不会再说些让他嗤之以鼻的话了。他眯起黑眸，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那双碧绿眼眸总叫他想起宋朴：“冠冕堂皇的话还是留到死前说吧，尹松，我对你的长篇大论没兴趣，我只问你要不要我这个女婿。”

尹松瞪着眼睛看着唐晓翼，仿佛他讲了天大的笑话：“……神经病？把我女儿嫁给你，我就成了罪人！我才不要我女儿沦为你私欲的牺牲品！”

唐晓翼表情未见半分松动，只见他手腕略一用力，刀锋便嵌进了尹松的颈部，奇怪的是并未见血，刀锋奇异的与颈部皮肤融合在一起了。唐晓翼见状，居然赞道：“好刀！用的什么毒？”

“……”

唐晓翼笑眯眯的：“中了这毒你最多活三天，这三天里只要你松口承认我，我就给你解药，你说好不好？我给你时间考虑，我很民主的。”

他满脸都是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样子。

这刀刀锋上的毒是尹松亲自抹上去的，他当然最清楚毒性，因此他除了瞪着唐晓翼看外，什么也说不出口。这毒会麻痹舌头让人叫不出来。

不过点头摇头还是做得出的。

“这毒好用，可以考虑一下给宋朴用用。”唐晓翼自言自语的说出吓人的话，他又对尹松一笑，这笑容直叫尹松心底发寒，“开玩笑的，千万别和她说。”

唐晓翼轻轻地说：“说了也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办法得到她，这只是最不入流的一种做法罢了。”

他踢了尹松一脚，后者被迫跪了下来。唐晓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尹松，唇角噙着一点微薄的冷笑：“诈死摆脱我和华氏的监视，不断给我使绊子，手还伸到了协会里……岳父大人，您倒是很能闹腾嘛。”

“不过再怎么闹腾，也不过是雕虫小技、班门弄斧。「NME」计划终究会完全开启，「鸟笼」终究会建成，宋朴也终究会是我的。”

“在她完全属于我之前，从她那里取走一些东西，没关系的对吧？”

唐晓翼眯起眼。

“比如她的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