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华清璃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我。虽是没有再抱着了,他的手仍然牢牢的黏在我的腰上。
他端详着我的面庞:“你瘦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才几天没见,何来‘瘦了’这一说法?你也真是客套。”
华清璃摇了摇头,口吻很轻却很坚定:“不,是真的瘦了。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瘦。”
我却不觉得我如何的瘦。到底腰上那一些小肉是不可能大剌剌的忽视掉的。
我只当他在哄我高兴,于是又笑。
他皱着眉头望着我的笑容,捏了一下我的脸:“别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吃多一点,知道吗?”
“可是我腰上有肉……”我不高兴地扯着腰上是小型游泳圈——虽然不是很明显就是了,都怪我不爱运动,平时还喜欢吃些小零食……
“这算什么肉,”华清璃以一种权威人士的口吻说道,“按照正常的体重与身高的比例来算,你其实算在营养不良的那一类里。”
我一想到他是医科大学的,便对他的话信了七八分。
况且华清璃也不会害我。
“可是既然说营养不良,那为什么我还有肉呢?”我问着白痴般的问题,“难道是我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吗?”
华清璃垂眸作思索状,我的心也跟着他阴沉下来的脸色而高高的挂了起来,紧张不安的看着他,生怕他下一刻从口中说出些不太好听的消息。
他把我拽到了沙发边,让我挨着他坐下,示意我张开嘴巴。我只当他是个合格的医生,便也当成是在医院检查一般,听话的张开嘴。
谁知华清璃的脸下一秒就盖了上来。
——呼吸、要喘不过来了……
——可是、不想放开……
——还想、再和他更亲密一些……
可是,已经是极限了。
我不能再要求再多了。我和华清璃,这是底线。
我们最亲密的接触止步于接吻与拥抱,不曾毫无阻隔的碰到对方的□□,我拒绝这么做,他尊重我的想法。
我认为这样是不合适的,是堕落的,我可以恋爱可以接吻,但是绝对不可以在未成年时被人摸了身体。
这是我固守的价值观。
亲密的吻了一会儿,他才放开我。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拥吻,我的领口变得有些凌乱,华清璃替我整理好,方才启齿说起正题:“我也是得了消息,才知道你在这里。说起来也怪我,没能在发生那种事情的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很抱歉。”
我笑了笑,示意他不需要为此抱歉。
到底没关系。
因为是你,所以犯多大的错都没关系。
不过他说得了消息,是从哪里得的消息……?
不知为何,我直觉不会是唐晓翼,唐晓翼绝对不会把我在浮空城的消息透露给华清璃的。那就是另有其人。
难道是沈文宣么?
我歪头沉思。不会是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根本没出现过。如果他本人在浮空城的话,昨天晚上绝对会现身,可是他没有,说明他不在。那么他也就无从得知关于我的动态了。
况且沈文宣对华清璃也没有多少好感吧。
沈文宣倒像是对唐晓翼好感度更高一些——
也许那不是好感度,而是服从。
沈文宣服从于唐晓翼,听从他的差遣。
是因为沈桃叶的事情吧……
现在他倒是不需要再向唐晓翼低头了,但到底任他差遣了这么些年,骨子里养成了奴性,况且唐晓翼那么一个阴晴不定的人,任谁和他说话都得提心吊胆的。人都有趋强性,会对压自己一头的人产生恐惧与服从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不会是沈文宣。那么是谁呢?想不通。
在我的认知里,并没有与协会和华清璃同时搭得上关系的、并且知道我们几个之间的关系的人。
也许是那个人一直蛰伏在黑暗里,默默地窥伺着一切。
明明范围已经缩小了这么多,然而我还是想不到是谁。
……完全想不到。
也许是看我绞尽脑汁思考的样子有些好笑,华清璃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回过神来,望着他的目光,抱歉的笑了笑。
“宋朴,我掌握的渠道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他看着我的眼神温柔而哀伤,“所以,不要再多思多虑了,这些事情应该交给男人去做,女人只要做后院里长久盛放的美丽花朵就好了。”
他握住我的手,身上的温度传递到我的皮肤上,让我安心又信任。
华清璃举起我的手,把它覆在他的脸上,他的目光依旧那样温柔哀伤,是望月,落在我身上羽毛般轻柔:“相信我,好不好?”
“……好。”
是啊,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我的男朋友,他对我做出保护的承诺也在情理之中。而我也应该放下一些不必要的担心,将信任交给他 ,让他去面对某些事情。
但我绝对不会做他口中的「在后院里长久盛放的美丽花朵」,我要和他并肩站立,在他失落时给予他鼓励,在他需要帮助时帮他一把。
尽我所能。
我和华清璃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俱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全身心的信任与理解。于是会心一笑,心有灵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有人懂、有人爱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你什么时候可以走?”华清璃皱着眉,推了推眼镜,“我不喜欢你呆在这里。呆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危险也就越大,特别是——”他顿了顿,继续道,“唐先生。”
我愣了愣,旋即有些心虚,毕竟昨天晚上我还拽着唐晓翼衣角叫他别走:“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迎着华清璃探究的目光,我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觉得他似乎不是什么坏人。”
闻言,华清璃瞪大了他线条温柔的下垂眼——借以表达他的震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最后不确定的问道:“那个,冒昧的问一下,你真的是宋朴吗?还是说有人散布假消息,骗我自投罗网?”
“……”我抬手掐了掐他变得有些傻傻的面容,居然觉得他该死的有点儿可爱,“我是宋朴,你应该最有发言权,嗯?”
他刚刚才亲过我呢。
许是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华清璃“呵呵”干笑了两声,又推了推眼镜:“可是这不对劲啊,你不是很讨厌唐先生吗,怎么今天反而给他说起好话来了?该不会……”
他狐疑的看着我:“……你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唐先生吧?”
……呃。
虽然你这么想,逻辑没错啦!但是……
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唐晓翼啊笨清璃?!
我的脸当即一垮,撇开目光不肯看他:“好,华清璃,我知道了,其实是你不喜欢我了,你要摆脱我,所以你就给我安插了这么个拙劣的理由?!好哇华清璃,算是我瞎了眼……”
华清璃立刻过来抱我:“没有没有。我这不是怕嘛……”
我想拂开他的手,终究是不忍心,况且我也喜欢被他抱着的感觉。华清璃本身是高瘦体型,明明是很弱不禁风的身材,但是被他抱着时,我总是有十足的安全感。
也许是喜欢在作祟吧,即使他不够完美,在我这里也是完美的。
不过矫情还是要继续矫情下去的,我假装嫌恶地推着他:“别再抱着我了!……你就是不喜欢我了,狗!”
华清璃憋了半天,道了一句:“……汪。”
“……”
完蛋了,绝顶可爱啊!
我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还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再叫一次?”
他巴巴的看我:“再叫一次你就不生气了?”
我轻哼:“看你表现。”
于是华清璃脸凑上来,冲着我一连“汪”了数十下,最后还过分的亲了我一口。
犯——规——了——哇!
我“噗嗤”一下就笑了,拍拍他的脸:“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你太可爱了吧~”
华清璃笑得两颊浮起好看的红晕:“你不生气了就好。只要你爱听,以后我天天学狗叫。”
又来了又来了!还是那句话——
「这种有人懂、有人爱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又腻歪了一会儿,我才从华清璃的怀抱里出来,坐在沙发上。
他则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一击掌:“哦,说起来,一见面就光关心你去了,有件重要的事情差点儿忘了!”
“?”我看向他,只见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白纸来,交到我手上:“这是那个透露给我消息的人要我交给你的。我没办法跟你直接说明是谁,不过你看见这个就该能想到是谁了吧?想不出的话也没关系,毕竟你傻,毕竟是我宠出来的。”
听见他说我蠢,我还有点儿不乐意,不过他后来又补上一句是他宠出来的,我心里头便舒坦了点儿。
再加上实在关心是谁通风报信,我便打开了白纸。
遒劲有力的漆黑墨迹,铁画银钩笔走游龙般的写着一句话——
「月光照松林,夜闻朴刀音。」
月光照松林,夜闻朴刀音……
……
我心脏倏地狠狠跳动了一下。
松……朴……
……
是、是我所想到的那个人吗?
是他吗?
……
我不敢确定。
可是。
我又直觉,真的是他。
我合上白纸,转向华清璃:“你……可不可以描述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
华清璃皱起眉毛,似乎有些为难。不过他经过一番挣扎以后,还是告诉了我:“那个人,有着和我们颜色一致的眼睛。”
那就肯定是他了。
我的父亲——尹松。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很重,呼吸也很重。
可是我的父亲不是死了吗?死在两年前,我亲眼看着他被推入焚化炉!
他的骨灰甚至都被我偷偷留了一份,现在还压在我的枕头底下!
难不成现在是个死人在给华清璃通风报信、在给我送信?!
太匪夷所思了。
我反复地看着这张白纸。字迹的确是父亲的,他的硬笔书法曾经荣获全国书法大赛的一等奖,笔风辨识度非常的高。
……无法相信、难以想象。
但是我必须确认,现在于心头纷乱萦绕交缠联结的千万种情绪当中,最为剧烈暴躁的是一种名为「侥幸」的东西——我希望父亲还活着,我希望那个会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脑袋说“小朴好厉害”的父亲,依然还活着,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仿佛只要他还在,我就有勇气披荆斩棘,翻山越岭。
他是我的力量之源。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我的身体首先做出反应,冲过去打开了门。
——是父亲吗?!
门外,空无一人。
我不死心,往左右去看。
果然在拐角处看见了一抹匆忙离开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思念父亲,那抹身影居然奇异的与我记忆当中的父亲身影重叠了,我大喊了一声“爸爸”便追了过去……
隐隐约约的我似乎听见会客室里的华清璃在叫“宋朴!”,可我无暇顾及他了,我只想要我的父亲。
寻着那抹身影飞速逃开的方向一路跑过去,不肯遗漏了任何一个角落,毕竟一时的疏忽,可能永远失去找到父亲的机会——
虽然他的死亡证明已经明明白白的说明了,我已经永远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