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拿着一把猪鬃发梳，把自己的浓密长发拨到一边，慢慢地梳着。她的头发在灯光里散发出暗蓝色的光。

我斜倚在床上，翻着一本不知道是哪个作者所撰著的书（后来我知道是本比尤伊克的《英国鸟类史》），书里是这么写的：

“那里，北冰洋掀起的巨大旋涡，

咆哮在极地光秃凄凉的小岛四周。

而大西洋的汹涌波涛，

泻入了狂暴的赫布里底群岛。”

“你有没有这样的噩梦。”她低着声音，很悲哀一般，“黑暗，禁锢，流水的声音，呼吸困难，胸闷气短……”

她就像是在讲述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秦卿是中古世家之一，秦家的独女，自幼学习琴棋书画。她深知自己不聪明，甚至是愚笨，因此只有更加努力。那些赞扬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才是真的。她早早地就明白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世家子弟，诞生以后，一生的轨迹都被家族仔细规划，他们只是任人操控的木偶。

秦卿从小就被教习各种知识，几乎要将整个大英百科全书通通装进自己的小脑袋里。

（“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仿佛自己要被撑开了撑裂了，疼。”）

她知道自己价值可观，需要多加保护。这具身体一直被牛奶、木瓜与鸡蛋滋润着，出发点却并不是为她好。

她是被打包装好的礼物，等待着送出的那一天。

（“第一次见到罗伯特，是在我十岁那年。”）

那是在秦卿的生日宴会上。

十岁的小女孩，已经有丰腴之相，苹果肌饱满，四肢却纤细轻盈，穿着蕾丝边的白棉裙子，穿戴价值不菲的首饰，与父母一起出现，展现出一个完美的家庭形象。

记者们架起长/枪短炮等待秦卿父亲出面接受采访，秦卿母亲则带着女儿在宴会厅里交际迂回，如同推销一样精致的玩具。他们都知道，爱情与婚姻无关，不一定要娶一个美艳或丑陋的妻子才能有特殊含义。门当户对、守得分寸，那才是大家所看重的。妻子只是一个花瓶，一个象征，一个需要维护但不需要注入的容器。

（“也就是在那场宴会上，我见到了罗伯特和兰斯洛特。但当时我对兰斯洛特没有任何印象，他完全被罗伯特的光芒所掩埋。”）

罗伯特是兰斯洛特同父异母的哥哥，比兰斯洛特大三岁。在罗伯特三岁那年，他的生母去世，父亲再娶，后一位夫人才有了兰斯洛特。

从小，罗伯特就比兰斯洛特优秀得多。即使有年龄差，也无法成为兰斯洛特比不过罗伯特的理由。罗伯特实在是太优秀了，优秀到兰斯洛特一度以为他是无法超越的，他是神一般的存在。

罗伯特英俊，高大，风度翩翩，谈吐优雅，会弹钢琴也会唱歌，他的声音是沉稳的男低音，听他与人合唱是极美妙的享受。主攻金融学与心理学，擅长投机，天生的投资家材料。又出自法国著名的乔治桑塔亚家族，本人素质乃至家族背景都是一份无可挑剔的履历，因此从一开始秦家就把他当成女婿看，极力拉拢。

（“如果我知道后来他会对我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听母亲的话，去见他，并答应和他一起共度假期。”）

那年罗伯特十八岁，穿着黑色燕尾服打着领结，端着香槟杯侃侃而谈，已有领袖风范，十分吸引眼球。而十五岁的兰斯洛特却显得稚气未脱，是怯生生地站在大哥身后作陪衬的小弟，不敢说话也不敢做事。秦卿母亲带着秦卿走过去，微笑着与他们寒暄，罗伯特显然很敬重秦家，郑重其事的伸手过来与秦卿母亲握手，他注意到了秦卿，那双与兰斯洛特不同的烟晶灰色眼睛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无穷无尽的那灰暗的烟晶色，那抹灰从此成为了秦卿的噩梦。

罗伯特很爱秦卿，从见她第一面就很爱。只是爱，不是喜欢。他邀请她共度假期，秦卿母亲欣然允许，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第二次共度假期、第三次共度假期……

一开始相处时，罗伯特不让人讨厌，是很体贴周到的男人，本人干净礼貌，风趣幽默，又有情调，的确是良配。他对秦卿相当细致，比她更懂她，与这样的人相处确实让人舒服，但同时也有不踏实的感觉。秦卿就一直在这样的矛盾感受里过了四年。在她十四岁那年，一切都改变了。

（“那是我们第六次共度假期。他带我去了他在德国的一处产业，那是一座巍峨的庄园，建筑在高山上，每一处都透露出日耳曼人偏执狂热的自恋倾向。后来我才知道，罗伯特的母亲有被稀释的日耳曼血统。”）

罗伯特开一辆德国产大众汽车，他曾经用那辆车带着秦卿去过很多地方。这本来只是一次愉快的假期，但秦卿的人生从那个晚上开始分裂。

（秦卿说到这里时，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抱住脑袋极力忍耐着什么。我伸出手抱住了她，让她靠在我怀里冷静了一下，她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捂住嘴闷闷地喘着气，我感觉得到她的泪流到我的腿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直起身来，眼眶红红的看着我。我开始犹豫要不要让她继续讲下去。可她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罗伯特对秦卿依然笑得很温柔，他向她伸出手，秦卿知道这是想和她牵手的意思，她一点也不抵触，自然的伸了过去。而在她没有防备的那几秒里，罗伯特骤然抽出一支注射器，针头准确的刺入秦卿皮肤，疼痛只是电光火石之间里发生的再微不足道的一件事，秦卿眼前一黑，留在眼前最后的画面是罗伯特把她抱入怀里，脸上全是模糊不清的微笑。

后来秦卿醒来，被人禁锢住四肢，那人正伏在她身上亲吻舔舐。他的力气很大，前所未有的大，也许是秦卿被用药后导致的虚弱放大了他施加的力气。秦卿再无知也该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剧烈地挣扎起来。

这挣扎放在罗伯特眼里不过是螳臂挡车的可笑举动，他依然在笑，手突然从床头柜方向摸出一把修长的银制餐刀，比在秦卿喉口，循循善诱：“你要嫁给我，你会嫁给我，这只是提前而已。”

秦卿只有十四岁。即使是未婚夫妻，罗伯特也可以被判罪。

可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么多，或者说他脑子里不存在“法律”这一词语，他只是爱秦卿，他爱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他想要她，于是就做了。

多简单的道理。我爱你，我爱你的身体，我爱你的头发你的眼睛你的唇你的耳朵你的脖子，我爱它们，我想要它们在我的手下彻底绽放，第一次绽放，你的所有第一次都要给我。

（“你知道那种从下而上被劈开的感觉吗？你知道那种好像是被钢筋刺穿的感觉吗？我真的、真的不想经历第二次了……我太害怕了……可是他……可是他……”）

可是他后来还强迫她做了很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