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停留,沿着记忆中山势的走向,朝着与四方镇大致相反的方向疾行。
他顾不上别的,只知道要赶紧跑远点,好让追兵分不清方向。可还没跑出去多远,胸口就又传来那种熟悉的疼,像针扎一样,接着心口一紧脑袋也跟着发晕。
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连忙扶住旁边一棵老树,剧烈地喘息起来。
蚀心散的余毒……陆隐苦笑,额上渗出冷汗。
之前为了逼出巫紫衣的蚀心惑情散,他费了不少力气,再加上一路逃命,原本压下去的毒性又有点冒头了。
现在他觉得心口像被人捏着,眼前一阵阵发黑,手脚也开始发软。后面的追兵声音越来越清楚,火把的光都能隐隐约约看见了。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陆隐吸了口气,硬撑着继续往前走,但脚步已经打晃了。他知道,就现在这样,再被抓回去是迟早的事。
一旦落回巫紫衣手里,再想脱身恐怕就难了,那些刚刚到手的东西也可能不保。
就在他身后的呼喝声近在咫尺之际——
一道剑光冷不丁从旁边的树林里闪了出来,那剑光扫过最前面几个黑衣人的身前。
只听到几声闷哼和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那几个人往前冲的势头一下子停住了,往后倒退几步,手里的火把都灭了。
接着,一个瘦瘦的人影跟着剑光落了下来,挡在了陆隐和那些追兵中间。
来人穿着白裙子,握着把样式简单的长剑,剑身细长泛着冷光。光看背影,就觉得这人气质非凡。
追兵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一下子不敢动了。领头的黑衣人大声问:“你是谁?敢来多管闲事!”
白衣女子没回答,只是稍微偏过头,看了看那些追兵,然后目光落在身后靠着树喘着粗气的陆隐身上。
月光穿过树叶缝,刚好照在她侧脸上。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皮肤很白,五官精致。
她的目光和陆隐对上了。
陆隐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呼吸一停,
是她。
宋灵夕。
一个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名字。
十年前,蚀月潮汐的惊涛骇浪之中,那个曾与他并肩而立的人。在一切尘埃落定、满目疮痍之后,那个沉默着转身离开的故人。
十年光阴,她清减了许多,气质也截然不同,褪去了当年的明媚跳脱。
宋灵夕很快收回了目光。她重新面对追兵,长剑斜指地面:
“此人,我要带走。”
黑衣人头领又惊又怒:“放肆!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识相的赶紧……”
他话未说完,宋灵夕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拔剑的。只看到一片冷冷的剑光像水一样洒开,一下子铺满了林间空地。
剑光扫过的地方,黑衣人手里的兵器像被什么大力拉扯着,全都脱了手,噼里啪啦掉在地上。他们自己也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没一个人能再往前。
就这一剑,让所有追兵都明白了差距,吓得脸色发白。
宋灵夕没追上去,只是握着剑静静站着,白衣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滚。”
一个字
黑衣人头领脸色变幻,最终咬牙一挥手:“撤!”
一群人狼狈地抬起受伤的同伴,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黑暗中,连掉落的火把都不敢捡回。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宋灵夕缓缓收剑入鞘。她这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陆隐。
陆隐靠在树干上,看着她走近。
十年的时间横亘在他们之间,想一道无形的深渊。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道谢?叙旧?质问当年?似乎都不合适。
最终,他只是看着她,扯出一个有些艰难的笑容,声音因为虚弱和毒性而沙哑:“……多谢宋姑娘出手相救。”
宋灵夕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离得不远不近,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冒汗的脸上,扫过他紧捂着心口的手。
“你中毒了。”她道。
“一点蚀心散余毒。”陆隐想站直身体,却一阵眩晕,不得不再次倚住树干。
宋灵夕没说话,从袖子里拿出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白得像玉、闻着有清淡药香的丹丸,递到陆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