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丹,可压制蚀心散毒性,疏导紊乱气血。”
陆隐看着那枚丹丸,又抬眼看她。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没有多问,直接放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蔓延开来,心口的绞痛顿时减轻不少。
“多谢。”他再次道谢。
宋灵夕收起玉瓶,目光转向他怀里隐约露出的包裹着结晶样品和标签的布包。
她顿了顿:“跟我来。我知道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宋灵夕说完,转身就走。
她走出几步,发现后面没声音。她回头一看,陆隐还靠着那棵树,没动。
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看着她笑了笑:“宋姑娘,跟你走就算了。不合适,也不方便。”
宋灵夕站在原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陆隐脸上,能看清他额头上还有些汗。
十年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你这身体,”她声音轻轻的,“已经这样了吗?”
“凑合过呗。”陆隐摆摆手,“反正轻功是使不出来了。你那轻功,我追不上。我不能拖你后腿。”
宋灵夕没说话,就看着他。
林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吹叶子的声音。
宋灵夕心里忽然揪了一下。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把那点事忘了。可今晚看见他这样子,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东西又冒了出来。
有点难受,她说不清。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是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随你。”她最后只说这两个字,语气又变回冷冰冰的。她从怀里拿出刚才那个白玉瓶子,这回连瓶子递过去:“药拿着,能顶几天。赶紧找大夫。”
陆隐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她。她别过脸,不看他。
“行,谢了。”他接过来,手指碰到她的,凉凉的。他把瓶子揣进怀里放好,“这人情我记着。”
“你要回四方镇?”宋灵夕转回头问,“那儿现在人杂,巫紫衣的人可能也在。”
“知道。”陆隐扶着树,慢慢站直,“但有我要办的事,还有人在等我。”
她握着剑的手指收紧了些:“百里家的那位姑娘?”
陆隐倒不意外她能猜到,他点点头:“嗯。”
“凌霄剑派已经接到掌门传的消息,”她简单地说,“会暗中注意百里姑娘的安全,保她顺利到天枢峰。萧掌门……很看重这件事。”
陆隐听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那太好了,多谢萧掌门。也…多谢你告诉我。”
“所以,”她看着他,“你其实不必如此着急赶回去。你的身体……”
“我知道。”陆隐打断她,“萧掌门和贵派的情义,我承了,也很感激。但答应了她要回去,就得回去。”他笑了笑,“而且我家被那丫头毁了。”
“你对她……挺上心的。”宋灵夕还是没忍住,这句话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涩味。
陆隐停了一下,看着她。月光下,她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很快地闪了一下,陆隐抿了抿嘴。他移开目光:“那丫头……是玄阴体质,镇妖塔的人选,不能丢下不管。”
十年光阴,隔开的不仅仅是时间和距离,还有心境和际遇。
他有他要走的路,要护的人。
而她,也有凌霄剑派的责任,和她自己早已习惯的、总是独自一人的路。再聊下去,既无立场,也无意义。
“既然这样,你自己小心。”她最后只说了这一句,“蚀心散的毒性很厉害,别硬撑。如果有事,可以想办法联系凌霄剑派。”
她本想说
“可来找我”
话到嘴边,终究是换成了别的。
“好。”陆隐点点头,“你也保重。”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可又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最终,还是陆隐先动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她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过身顺着林子里那条勉强能看清的小路,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四方镇的方向走。
一次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