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呢?”
“活着的……”陆隐把摘好的豆角放进篮子里,“大概就回家种地了吧。”
“真的?”
百里霜不相信:“你骗我吧。”
陆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然后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带着点自嘲。
“站在那儿的时候,你会想很多事。想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想下面那些人会怎么样,想自己这辈子还有什么没做的事。”
他站起来,拎起装豆角的篮子:“不过等结束了,你就会发现,那些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百里霜跟着站起来。
“因为结束了就是结束了。”陆隐往屋里走,“赢了也好,输了也罢,日子还得过。”
百里霜跟在他身后:“可是赢了多光荣啊!保护了那么多人,是英雄!”
陆隐把豆角倒进盆里,开始洗。水声哗哗的。
“英雄?”他语气平平地重复,“你知道英雄后面两个字是什么吗?”
“什么?”
“坟墓。”
百里霜愣住了。
陆隐洗完豆角,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她:“英雄都埋在坟墓里。活下来的——”他没再说话
百里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隐看她那样子,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轻松了些:“吓到了?我开玩笑的。”
“你这玩笑一点不好笑。”百里霜嘟囔。
“那说点好笑的。”陆隐擦了擦手,“你知道当英雄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就是以后跟人吵架,可以说‘我当年可是救过你们全城的人’。虽然人家可能早就忘了。”
百里霜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真这么说过?”
“没。”陆隐摇头,“因为真到那时候,你会发现,没什么意思。”
他走到灶台边,开始准备午饭。百里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陆大哥,”她轻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去镇妖台是件傻事?”
陆隐切菜的动作没停:“那是你的事。我有什么资格觉得?”
“那你为什么……”百里霜咬了咬嘴唇,“为什么总说这些丧气话?”
“丧气吗?”陆隐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我觉得是实话。”
他转过身,看着百里霜。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这会儿好像有点什么不一样,但很快又平静下去了。
“有些事,别人说得再天花乱坠,等你真经历了,就会发现——”他顿了顿,“就会发现也就那样。赢了,没人给你立碑,输了,也没人记得你多久。日子该过还得过,饭该吃还得吃。”
“就像现在,”他指了指锅,“菜该炒还得炒。不然中午就得饿肚子。”
百里霜看着他翻炒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可是陆大哥,”她说,“如果人人都这么想,那蚀月潮汐来了怎么办?总要有人站出去啊。”
陆隐没回头:“是啊,总要有人站出去。”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可以是你。”陆隐说,“我只是告诉你,站出去之后的事。”
菜炒好了,香味飘出来。陆隐把菜盛出锅,端到桌上。
那天中午,两人安静地吃了饭。百里霜几次想开口,但看着陆隐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陆隐在院子里劈柴。
洗完碗,百里霜走到院子里看陆隐劈柴。他动作还是那么稳当,每一下都劈在合适的地方,看着还有点解压。
“陆大哥,”她忽然说,“谢谢你。”
陆隐停下动作,看向她。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百里霜认真地说,她深吸一口气,“我去镇妖塔不是为当英雄,也不是为光荣。是因为那是我该做的事。”
陆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继续劈柴。
柴火裂开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百里霜转身回了屋,开始收拾东西。伤已经好了,历练也差不多了,她该走了。
傍晚时分,她收拾好了行囊。陆隐做了顿丰盛的晚饭,有鸡有肉,还有百里霜爱吃的炒青菜。
“践行。”陆隐说。
两人安静地吃了饭。饭后,陆隐递给她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百里霜接过来。
“一些药。”陆隐说,“治伤的,解毒的,还有补充内力的。都用竹筒分好了,上面贴了标签。”
百里霜打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七八个竹筒。每个竹筒上都用炭笔写了字,字迹工工整整的。
她鼻子一酸:“陆大哥……”
“别急着感动。”陆隐说,“这些药很贵的,以后记得还钱。”
百里霜那点感动瞬间没了:“你这个人!”
陆隐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行了,逗你的。送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明天一早走?”
“嗯。”
“那早点睡。”陆隐说,“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