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百里霜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背上行囊和剑。
陆隐还在睡,他侧身躺在席子上。
百里霜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叫醒他。
有些告别,不适合当面说。
她在灶台上留了张字条,用碗压着。字条上只写了四个字:“谢谢,保重。”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中。
幽冥谷的早上特别安静,百里霜顺着熟悉的小路往深处走,心里那种感觉还没消下去。陆隐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关于潮汐,关于镇妖塔……她摇摇头,把这些都甩开了。
不管陆隐经历过什么,那是他的事。
她的路,她得自己走。
历练进行得挺顺利。玄阴体质在幽冥谷特别适应,她的内力一天比一天纯,剑法也越来越熟。有时候碰到难对付的妖兽,她就想起陆隐教她的那些办法
假装出招、从侧面攻击、找弱点……
第十天,第十一天,第十二天……日子一天天过去。
百里霜渐渐习惯了独来独往,白天在谷中历练,晚上找个山洞休息。
有时候她会想起陆隐做的菜,想起那个小小的竹屋,但很快又会把思绪拉回来。
她不能分心。蚀月潮汐还有不到半年,她得变得更强。
第十三天下午,百里霜在谷中发现了一片没来过的地方。
她警觉地放慢脚步,握紧剑柄。
玄阴体质让她对周围的气息特别敏感,她感觉这地方有点不对。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茂密的树丛忽然往两边分开露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
空地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破旧的小木屋。
屋顶的茅草破破烂烂,木板墙颜色发黑,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感觉像是被林子里的湿气浸透了很多年。
木屋前面,一小块泥地上种着几株特别奇怪的花。
那花浑身幽暗,花瓣是墨一样的黑色一层叠一层。花心里是一团扎眼的血红色,花蕊细细长长的,在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昏暗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微光,不像是人间的花草。
百里霜猛地停下脚步,握紧了袖中的短剑。
她虽然不认识这花,但一股混合着腥甜和木头腐烂的气味隐隐飘过来,让她脊背发凉。直觉在脑子里尖锐地响起来。
——离远点。
她屏住呼吸,脚后跟慢慢地往后挪,准备退回刚才的林子里。
“吱呀——”
一声干巴巴、沙哑的门轴转动声猛地划破了林子里的安静。那扇看着快要散架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人影迈步走了出来,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裙,样子很简单甚至有点旧,合身地裹着她依然苗条的身形。
头发只用一根乌木簪子挽在脑后,几缕头发垂在脸颊旁边。
“小姑娘,”女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迷路了?”
百里霜警惕地看着她:“没有。我只是路过。”
“路过?”女人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古怪,“这幽冥谷深处,可不是随便路过的地方。”
“我来历练。”百里霜简短地说,“这就走。”
“别急着走啊。”女人往前走了两步,长裙在风中微微飘动,“我一个人住这儿,好久没见着活人了。进来喝杯茶吧?”
“不用了,谢谢。”百里霜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是玄阴体质?”
百里霜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女人又笑了笑,“玄阴体质啊……难怪敢一个人来这儿。是准备去镇妖台的吧?”
百里霜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别紧张。”女人摆摆手,“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年纪轻轻就要去送死,有点可惜。”
“我不是去送死。”百里霜冷冷地说。
“是不是送死,你很快就知道了。”女人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坐坐吧,我这儿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百里霜犹豫了。
她确实想知道更多关于蚀月潮汐的事,但这个女人的气质太古怪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危险感。
“关于镇妖台,关于蚀月潮汐,关于那些没人告诉你的秘密。”黑衣女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真的不想知道?”
这句话击中了百里霜。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步走进了木屋。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但也更诡异。
家具很少,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各种奇怪的兽骨,还有一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架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药味,百里霜说不出名字,那味道混着那甜香闻起来让人有些头晕。
女人在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两个茶杯,茶壶里冒着热气。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百里霜坐下,但没碰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