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f省沿海非常隆重的节日,每个村都有主家轮流用流水席请客,就是随到随吃三天,有些甚至一周左右,炉灶日夜不息。菜式都是海陆大餐。
让一直精穷到对富裕没有丝毫概念的何绿华大开眼界。要知道,那是1992年,沿海和内陆的贫富差距已经如此巨大。
而庄家只是浔洲农村普通花农,一座三层小院。也摆了三天宴席,一天三桌。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平均每天翻台三到四次。
菜式虽然是浔洲家常菜,不如村中大户,但费用也是相当不菲的。
据说浔洲姑娘的嫁妆都是要自己攒的。
所以庄贵元姐妹两个吃穿都很俭省,在校生活费一个月一两百,并不会比一些有钱的学生多。
据说家里有钱的学生一个月生活费高达两千。
而何绿华半年只带了三百块。
流水席是她听都没听过的请客方式。
庄贵元笑:“一年一次吃不消啦,今年进出口那边给了大单,茶叶和水仙都赚了些,今年才这么热闹。”
往年都是去别人家吃。比如隔壁。
隔壁大户家是做卫生棉的,很小众的牌子。当时在浔洲当地很有市场。何绿华就买过他们家的,性价比颇高。可惜现在没了。
庄家当时给她们上了一道名菜——毛蛋,又叫活珠子,就是孵了一半的鸡蛋拿去煮。里面是湿漉漉的无毛小鸡,眼皮薄的遮不住黑漆漆的眼珠,看着非常可怜又可怖。
请来的同学没有一个敢吃。
自称是“元字多个耳,姐姐的小耳报神”的小姑娘,促狭得很,就笑吟吟地站在那看姐姐同学们的笑话。
想起当年,何绿华吸猫一样摸摸阿阮的波波头。
“衣服要穿宽松点啊,孕妇最大,要保护好宝宝,我没那么玻璃心。”
阿阮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要是小姑娘,跟你很像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想当她干妈,给她买漂亮的小裙子。如果不像你,又是男孩子就算了,阿元家那个我受不了,比他娘还要皮。”何绿华叹息,“我估计不能生孩子,我的蛋孵不出来。”
何绿华想离婚,估计陈烨也想。但是谁也没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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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绿华把自制的茶叶放停车场待客用。
上等的乌龙茶,阿阮都用小袋封装好了,茶球五克,散茶八克。
何绿华分了十份,五份让老三拿去试水,剩下的五份她拿去送同学,让同学喝喝看,顺便帮忙推销一下。初高中的同学刚好五个。
停车场她这么久没去,没有她一样运转的好好的,也不好意思再去蹭工钱。
渣土不出陈烨所料,给了姓林的那一家。
老三很不高兴,却没办法。
何绿华想着要不试试卖茶叶,问老三愿不愿意做。
停车场不是长久生意,等周围楼盘都盖起来,这片停车场也会有其他用途。去别的地方开,没有村委做靠山,根本拿不到地。
老三当下应允。
何绿华将庄贵阮的联系方式给他,说只要报她名字就行。又介绍了一下庄贵阮的背景和想法。
老三喜得一击掌:“茉莉花,龙头岛上面就是茉莉花基地。可以把茶叶拉到容江来加工。”
容江茉莉花茶曾经名扬世界,花茶窖制方法独步天下,现在已经没落。以前容江郊区大片的茉莉花田都看不到了。
何绿华耸耸肩:“你跟她联系吧。”
而她想种水仙。
海边的沙壤土适合种水仙。距离容江港二十海里的麒麟岛,有种水仙的历史,那里的土质气候都很适合。
何绿华的高中同学农学院毕业以后去了麒麟岛农业局。据说县里在推广种植水仙,但是不大顺利。
因为麒麟岛地广人稀。
麒麟岛方圆两百多平方公里 ,一个主岛拖着八个大小不一的小岛,是F省最大的岛群。
人口二十来万,农村登记在册八万多人,目前还留在岛上的数目成迷。
年轻人都不爱种地,跑出去打工,一两月抵得上田间地头辛劳一年。
远洋捕捞收益丰厚,发展势头越来越好,又吸走一批年轻人。
偷渡更是猖獗。几乎每个村子都跑得只剩下老弱病残,人力有限。
而水仙起码种三年才能上市,收益还未可知。中间万一来个天灾人祸,三年辛苦打水漂。
前年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一人送了一盆。说野生水仙培育的,跟浔洲水仙同源同种,原本都是人工培育出来的,只是更矮。
却因为在海岛上,麒麟岛每年平均风速是七米每秒,还有六七次台风经过,是世界三大风口之一。
高一点的植株是活不下来的。
几百年野化生存下来,麒麟岛水仙个头比浔洲水仙矮壮,花叶肥厚,花箭多,形态美,香气更浓,曾经被喻为水仙之王,绰号“金带来”。可惜现在跟茉莉花茶一样都没落了。
何绿华那时候就想起浔洲水仙的出口价,行情好的时候,一粒水仙花鳞茎将近一美元。觉得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