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农不容易。
何绿华问起茶场日常。据她所知,刚爆出一例出口茶叶农残超标被退回的消息。再加上地方上各种人为的鸡毛蒜皮和天灾,不是那么好做的。
阿阮却说:“今年好多了啦。上半年……”她朝南边指了指,“那些人胆大包天的,坏事做绝,捅破天了。上面下来很多人,武警都是跨省调来的。”
她掰起手指头:“现在安宁多了,假烟□□没看见了,拦路要钱的少了,扒车偷东西的少了,不敢乱收税了,还说要给农民减负。现在上面带人来参观都只敢普普通通三菜一汤。吃饭也不敢不给钱。”
何绿华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想起陈烨说的社会乱象,她自己也见过不少。
大白天被飞车党抢过包。
给了一个乞儿一块钱,被五六个团团围住,不给不让走。
还有小偷钳她的钱包,一次不行,还第二次,第三次,她想装聋作哑都不行。回头一看,是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少年。
那少年居然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瞪着她。
她来自路不拾遗的乡镇。盖因地广人稀,大家都穷得如此一致,实在没什么好偷的。
今天你顺路薅个黄瓜,后天对方来要把小青菜,没人会介意。
故而小偷只存在与别人的谈资中,小说报刊杂志中,最后是难得一见的电影电视中,算得上百闻不如一见了。
可没有一位能与眼前这位相比,他偷得坦坦荡荡,毫无愧色。
倒是何绿华看见几个人身后隐藏的几个形貌相似的成年人,往后退一步。
那少年神气活现的走了。
俄而,何绿华看见几个便衣揪着其中一个往派出所走,后面跟着一大串嘻嘻哈哈的同伙。
神情与那少年相同的满不在乎。让她替便衣们捏一把汗。
何绿华久不逛街,这次坐火车,发现那些人突然都不见了。
社区里多了一辆二十四小时警察巡逻车。
但是都没有阿阮说得那么惊心动魄。为了湮灭犯罪证据敢放火,d犯家里藏的军火可以武装一支游击队,有官员贪污上千万……居然是真事。
要知道,她的工资一个月两千,佐藤都觉得心疼。
她太闭塞了。
“希望越来越好吧,能三更半夜走在路上不担心被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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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绿华拄着登山杖,跟女工们一起采茶。阿阮的小姐妹们都已经长大,各奔东西,新的采茶姑娘们喜欢唱山歌。
她语言方面没有什么优势,三年只听得懂一点点浔洲市区的方言。
茶山在浔洲乡下,靠近另外一个客家方言区,口音非常硬,她又听不懂,甚至学都学不来。
而庄贵元姐妹能交流无碍。让她非常羡慕。
别人的舌头怎么能这么灵便。这也能说,那也能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晚上被《大明宫词》的歌剧风台词雷得起鸡皮疙瘩,白天像进入巴别塔,回归史前社会,只能手脚比划与人沟通。最终五音不全地学会了几首采茶歌,表示俚歌的调非常难学,听起来,像鸟一样叽叽喳喳。
采茶姑娘们不同意,假音明明响快又有韵味。
她嘀咕:“就是没有调嘛,基本就是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叽——,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叽——,像蝉鸣。我算知道大脸猫那歌是哪里取的调了。”
庄贵阮笑得差点打翻茶篓。
后来给她翻译了一首:“采茶可怜真可怜,三夜没有两夜眠。茶树底下冷饭吃,灯火旁边算工钱。”
然后又教了一首浔洲方言唱的,柔婉一些的:“手拿茶篓绑半腰哦,来去山顶摘茶叶哦,一叶半叶要罔拾,若无艰苦钱无着。”(来自闽南采茶歌)
……
何绿华唱了一半,突然哈哈大笑:“阿阮,不管哪种话,都在抱怨老板太黑咩。”
阿阮掩面做羞涩状:“哎哟,老板也要恰饭的啦。”
采茶半个月,何绿华全副武装,头脸包的严严实实,每天衣服头巾口罩都要换两回,斗笠都天天要洗了挂起来晾干,不然第二天就馊了。
脸被汗水泡的起了湿疹,露出来的手变得黑了好几个度,指甲也被茶汁染得黑乎乎的。
她现在业绩不佳,一天最多四斤。质检员通病,一枝一叶,一枝二叶,一枝三叶,眼睛近视还要死盯着,有点毛病还要挑出来,分的太清楚,怎么也快不起来。
发觉靠采茶只够吃饭,最后悻悻然去学炒茶,又不小心手腕被燎了两个大泡。被炒茶师傅嫌弃好几天。
简单机械的体力劳动,让何绿华什么也不用去想。只是春茶只采半个月,很快就过了。
她带着自己炒制的二十多斤下等茶和二十斤茶场师傅炒制上等乌龙茶,还有几个水仙花球回了容江。
其实她采的叶子都是非常好的品相。可惜新手太菜,杀青揉捻功夫都不到家。茶叶不大均匀好看。
她按一等茶付钱给阿阮,却被她退回来按下等品算,弄得何绿华有点内疚,这些都能制成一等的,让她浪费了。
阿阮笑得狡猾:“绿姐帮我推一推试试咩?”
她注册了一个茶叶品牌,叫“贵福”。
还准备承包一片茉莉花田,做乌龙花茶。听说北方人喜喝花茶。
未来的茶叶大佬对将她的茶叶卖向全国信心满满。
何绿华还记得第一次看见阿阮,是她到庄家做“半旦”,就是七月半。
哼!霓虹还觉得中国没有盂兰盆节。明明是遣唐使引入日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