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回家里,抖着手打电话,停车场没人。她打给陈烨,说不在办公室,她干脆骑车赶往停车场,祈祷陈琴这会已经走了。
明显她晚了一步。
那几个男人已经走向了停车场。
她远远看见穿着蓝色孕妇裙的陈琴正走进那个蓝色集装箱。
何绿华加快蹬踏板,飞速从那几个男人身边掠过,冲到集装箱前面,然后把车一扔,伸手从破掉的窗户里拿出电话拨了120。
陈琴拎着一袋西红柿愣愣地站在里面。
听到何绿华说有孕妇早产,她打了个哆嗦也反应过来。
何绿华挂掉电话,吼道:“锁上门,然后,然后……”
后面男人的呼喝声响起来。
何绿华听不懂,见陈琴反锁好门,急得在屋里转圈。
她看见桌子那袋西红柿,急道:“把西红柿砸烂了,在椅子上,裤子后面。”
陈琴跟计生办的工作人员斗智斗勇很久了,闻言会意,砸烂一个在椅面上,然后坐了坐,又站起来把残渣扫进垃圾桶盖起来。难为她挺着大肚子,居然十分灵活。
何绿华短促的笑了一声,转身挡在窗户前面。
显然有人认出了她。何绿华听见形容外地人的发音“两个声。”
她大学毕业才回到三屿,只会普通话。村里人讲起她都把她当做外乡人。她很少回村,认识她的大多数是亲戚。
认识她又认识陈琴的,她转过头对陈琴说:“老三寻呼机。”
尧山派出所应该不远。
然后转过来面对那几个男人。
大家一时僵住了。
当中一个团脸短脖的中年男人上前道:“我们找陈琴。”
何绿华紧张地咽口水,本能想否认,但是这些人专门找陈琴落单的空档过来,明显来者不善。而且他们刚才肯定看见了陈琴进去。
她反问道:“有什么事?”
团脸男后面一个梳着中分头瘦长脸的青年人抢着回答:“要交超生罚款。”
不是抓孕妇就行。何绿华松口气:“多少钱?”
中分头扬扬罚款证明:“三万六。”
“多少!?”何绿华尖声。现在明白为什么上次会打起来了。
陈琴在里面说:“以前六千,现在说是两到六倍,他们按罚款条例的顶格算。”
本地女人素来剽悍,陈琴是个中翘楚,扒着窗户开骂:“癞哥林,你怎么不去抢?是我自己想生吗?我一把年纪,儿子都那么大了,是我想的吗?我早就报备过,这种情况可以生。你们还要抓我,这是谋杀。你们还要罚款,这是诈骗。节育环就在你们那做的,就是你老婆做的,我还没去找她索赔。你居然还敢上门。”
中分头癞哥林往后缩了缩。
陈琴继续骂:“叫癞哥老婆去交罚款,我就不去告她。她是不是无证行医?”
癞哥林吓得跳起来:“你胡说。”
陈琴:“都是一个村的,骗得了谁,你老婆根本不是卫校毕业的,不知道去哪里培训,拿了一个假证,就能进计生办了,就敢给人做手术了。不止我一个想告她。”
又威胁:“把罚款交了,我就不告了,你看着办。”
癞哥林用方言辩解,然后大骂起来。
陈琴也毫不示弱,明显方言骂人她是强项。
不知道被说中哪一个痛脚,癞哥气得冲上来,何绿华伸手去拦,被他一把推到集装箱墙上。
他从玻璃破洞里伸手去拨窗户的栓,被陈琴按住。他瞬间惨叫起来,手掌被玻璃割得鲜血淋漓。
几个男人喝骂着扑上来,却不敢动手扯。
陈琴也吓着了,赶紧松了手。
癞哥左手抓着右手从玻璃上拔下来,叫的跟杀猪一样凄厉,手上的血一股股往外冒,又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团脸的发一声喊:“是不是扎到动脉了?”
众人纷纷色变,退开几步。
癞哥林软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何绿华吓得脑子嗡嗡响。
这时候“呜哇呜哇”地声音传来,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如救兵天降。
救护员刚推开后车门,一群人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一把架起癞哥就上了车。
医生赶紧先救人。
救护员莫名其妙,喊了声“不是,这是孕妇?”怎么一窝糙老爷们。
何绿华慢慢爬起来,一身泥水,朝他们摆摆手喊:“没事了,虚惊一场。”
一群人挤上车,救护车继续“呜哇呜哇”地开走了。头尾不到一分钟,堪称最快接到病人的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