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绿华嘘口气,软软地靠在墙上。她刚才被推倒,手掌扭了又破皮。最近有点倒霉。选个日子去将军庙拜一下。
陈琴狗狗祟祟地打开窗户,她刚才在屋里被何绿华挡住,看不大见外面,只能听动静,问:“怎么一身泥,你没事吧,癞哥是不是推了你一下?”
何绿华摆摆手,也问:“你怎么样?”
陈琴:“嚯,裙子不能穿了,没得换。”
何绿华:“没事,里面有内裤。”
陈琴:“渗进去了。”
何绿华:“我也一身泥 。”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陈琴幽幽道:“癞哥林是你堂姐夫。”
何绿华的笑声戛然而止,然后满不在乎道:“我有二十几个堂姐妹,哪一家的?”
“你庆堂叔家的三女儿何玲华,排行第七。”
亲叔家的。何绿华尴尬无言。
陈琴:“上次阿敏跟何玲华吵架是为了我。所以没人敢告诉你。”阿敏是陈大嫂。
陈琴指的是陈大嫂满村爆料何绿华要被离婚的事。
何绿华:……
她颤巍巍地举起右手在滚烫的墙皮上搓了搓泥,唉声叹气:“这是连索赔的机会都不给我啊。”
说话间老三几个人跟着巡逻车回来。
见何绿华一身泥水,都惊了。
她摊摊手。
陈琴说方言的语速奇快,将刚才的事重复了一遍。
老三抿起嘴:“就是过来吓吓你,警告我。”
陈琴恨恨:“看样子围挡就是他们干的。”
何绿华:“围魏救赵?你们发现是谁了?”
老三拍得集装箱“砰砰响”,恨道:“应该是那个开大篷车的,前天停在这里。”
何绿华:“应该?没有证据吗?”
老三:“监控看到他台风登陆前走了。”
停车场的监控探头就一个,只是为了防止偷车偷货。躲在车后干什么根本看不到。看到人半夜走了,说明不了什么,他可以说在车上打盹睡着了。但是,只要知道是对方干的,有的是办法报复。
老三冷哼:“这是示威来了。”
透露出地意思是,大家各有软肋,谁怕谁。
跟来的巡警见没事,做了登记,就走了。
李丛风走进集装箱就惊惧大叫:“琴,琴姐……”
陈琴擦着椅子上残留的番茄汁。淡定道:“嚎什么,是番茄汁。我回家换条裤子就好了。”
李丛风刚开了灯,听到说裤子,下意思看了一眼,赫然发现陈琴走动间,裙边慢慢渗出一丝红线,顺着孕后期有些肿胀的小腿蜿蜒而下。
他疑惑:“什么番茄?”
陈琴用方言:“就是番柿。”
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一个番茄汁有这么多么?
何绿华往里一看,也惊了,一个番茄汁有这么多么?
她赶紧道:“闻闻啊。”
陈琴弯不下腰。
李丛风镇定下来,顾不得避讳,蹲下伸手抹了一把,闻了一下,喊起来:“三哥,让刚才那巡逻车帮个忙。是血。”
何绿华没想到跟癞哥那帮人前后脚都到了医院。
陈琴被送去产房。
她去卫生间把自己身上的泥洗掉。裤子上都是泥,没得换,她只能擦一擦,继续穿着湿裤子,空调的冷气贴在裤子上,湿淋淋冷森森的。
外面太热,她站在大厅的风帘处吹了一下,希冀把裤子吹干一些。
这显然不是好主意,冷热交加的风里混合医院大厅阴湿处的味道,闻着令人作呕。
好像从淋雨的那个晚上开始就不会想吐了,食欲很正常。所以,这是中暑了?
她摸着产房外的扶手,又蹭回到候诊椅上。
不坐还好,一坐下去,心脏突突突跳起来,开始反胃,想藿香正气水能不能喝,一会得问问医生。然后又想能不喝药还是不要喝的好,挨一挨就过去了。
她同这股难受劲拔河,思绪纷乱,没注意到外面天渐渐黑了。
等待区依然灯火通明。
直到听到有人喊:“陈琴家属,陈琴家属,母子均安……”
何绿华头目森森,一阵阵地冒细汗。
身边站起几条黑影,朝产房门口奔去,她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得意地喊:“五斤八,有我们陈家的大脑门儿。”
何绿华肚子一阵绞痛,一头栽倒在长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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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陈家人这一天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陈琴早产,但是母子均安。
何绿华流产,直到晕过去才被发现。
阴超检查发现孕囊没有胎心,是个空心的。
时隔三年,何绿华再次躺上那张令她做了三年噩梦的手术椅,又做了一次刮宫。先吸后刮,她痛得死去活来,失声惨叫。
医生被吓住,停手吼道:“有这么痛的?别人一个个都安安静静,怎么就你不行?要是乱动,伤到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