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阴沉的天空,加速进入了夜晚,仅有的那点自然光线已经殆尽。
我看到厉寒杉的身形定在那里,微微低下头,像是极力的在隐忍着什么。
“姚书宜!过来!”他的喘息开始粗重,尽管克制着,还是透露出一丝无措。
“姚书宜!”
他的幽闭恐惧症发作了。
我没动,趁机问道:“航航和云姑在哪?”
他没动,也吭声,我们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他突然单膝跪在地上,好像很痛苦。
像他这么善于算计的人,怎么会连自己的幽闭恐惧症都忘了,还约我来这种地方。
不知道是吓我,还是吓他自己。
“航航和云姑到底在哪?”我问。
“你家。”他忽然说,声音不算大,但我听清了。
我快步走到他跟前,蹲下,再次确认,“你说什么?”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很大,却微微颤抖着,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带着克制的紧张,“你家,你家!”
我松了口气,然后将信将疑地说:“你没有带走他们,是不是?你就是为了叫我过来。
你骗我?”
“对!”厉寒杉欺过来,“我就是骗你!”
“你是不是有病!”我用力推开他,很生气,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躯体化带来的不适感增强,我全然顾不上。
“过来!”厉寒杉怒吼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蹲跪在黑暗中,如同一头困兽,喘息、压抑、焦虑、急迫……
我偏不理他。
“我教过你怎么应对黑暗了,你不会,怪谁?”
我站在距离他一米之外的地方,我生气、愤怒,转身想要出去。
不过走了两步,身后的人突然扑过来。
我猝不及防,重重的摔在地上。
好在,他还算是个人,双臂环抱住我,摔倒的瞬间,调了下姿势,半边身子垫在下面。
我的头撞在他结实的胸膛。
我听到他闷哼一声,我抬起头,又生气的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又是一声闷哼,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姚书宜!我昨天……刚帮了你……”
他重重的喘息着,停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道:“你、你……要……丢下我……”
我冷眼看他,“我这条腿,是救贺沉舟才伤的。厉寒杉,你知道吧?”
我感觉到他的手松了些,不过依旧抓着没有放。
我继续道:“即使厉总不知道,现在我也告诉你了。我好奇的是,谁那么想让贺沉舟死。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吗?我这条腿……”
我用力一甩,想甩开他的手,而厉寒杉却在这时又增加了力气,生怕我跑掉一般。
又是短暂的沉默,暗流在昏暗的空间里流动。
理智告诉我,我得带他出去。
我要查明真相,我家破人亡的真相!
“我带你出去。是因为你还是我的合伙人,厉总。”
我扶起他,“请你,给我应有的尊重!”
我脸色阴沉的带着他走出去。
他双手紧紧抓着我,力气大的很,偏偏又几乎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我身上,仿佛已经没了力气。
他的车就停在外面,把他扔在后座上,我去开车。
我一边启动车辆,一边给云姑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猛的刹车,身后的厉寒杉撞在前座上。
大约两秒,他咬牙切齿,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她手机掉水里,坏了!”
车子继续行驶,前往我家。
一路上,很安静,谁都没有再言语,我一心着急的回去,证实航航和云姑平安无事。
后座的厉寒杉摸索了了一阵,抽出一根烟,点燃。
我听到他轻声吞吐,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看来他好多了。
“那场车祸……”他忽然说。
我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些。
厉寒杉继续道:“是我告诉贺沉舟,是我做的。”
我静静地听着,目视前方,看着空旷的街道,注意力却全在身后。
“不是我。”他说。
笃定、严肃,让我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尤其他又补了一句。
“别告诉贺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