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沉寂中驶向熟悉的旧街区。路灯将光晕投进车内,明明灭灭地掠过厉寒杉苍白而深邃的侧脸。
他指间那点猩红在昏暗后座忽明忽暗,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不是我……”“别告诉贺沉舟”……
这两句话在我脑海中反复……我不过一名无名小卒,莫名其妙卷进漩涡,竟然还迷雾重重……何德何能……
这份困惑和无奈背后,幻化成解不开的恨。
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夜色,注意力却牢牢系在后座那个谜一样的男人身上。
“既然不是你,” 我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干涩,“那是谁?”
短暂的沉默,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后视镜里,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雾气,模糊了表情。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甚至有一丝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平淡,“或许,就真的只是个意外。”
意外?我心底冷笑。
贺沉舟刚回贺家就遭遇足以致命的车祸,而我恰好在场,成了那个“意外”的牺牲品?
这巧合未免太过精准,精准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未遂。
我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倚着靠背,半阖着眼,指尖香烟袅袅,那副模样深不可测,仿佛刚才在仓库里那个失控、喘息、几乎将重量全然压在我身上的人只是幻觉。
他的话,我能信几分?
我握紧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那场车祸或许真不是他亲手所为,但那个藏在暗处、同样恨不得贺沉舟消失的人,必定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厉寒杉……在保护那个人!那个害我至此的魔鬼!
害我家破人亡的,会不会……也是那个藏在背后的人?难道当初的目标,本来就是我?!】
车子终于停在了我那栋破旧居民楼下。我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夜风带着寒意瞬间卷走了车内的暖意和烟味。
我绕到后座,猛地拉开车门,声音压着未散的怒气和一路积攒的焦灼:
“下车!”
厉寒杉靠在座椅里,没动。昏暗的光线下,他只微微偏过头,视线斜斜掠过来,落在我紧绷的脸上。
“我让你下车!” 我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如果航航和云姑不在,或者他们有任何事,厉寒杉,我跟你拼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我不是在开玩笑。
厉寒杉的身体依旧没动,只是那目光凝了凝,随即,嘴角竟扯开一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慢悠悠地道:“哦?”
那语调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挑衅,“我倒真有点好奇,就凭你现在这样……打算怎么跟我拼?”
他话音刚落,我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清晰地映出三个字——贺沉舟。
厉寒杉的视线立刻锁定了那亮光,方才那点玩味瞬间冻结,声音陡然降温,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许接。”
不许接?
我心底那股邪火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掌控欲猛地一激。
我非但没放下手机,反而抬眼,直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故意将语气放得轻慢,带着尖锐的试探:
“怎么,厉总这么怕贺沉舟?”
“我怕他?!” 厉寒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两簇被冒犯的怒火,死死瞪着我。
但他除了瞪视,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伸手抢夺或进一步阻止。
我当着他的面,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不等那边传来任何声音,便语速极快、声音清晰地开口,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干脆:
“我回家了。厉寒杉也在这。”
我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近乎刻薄,“如果贺总百忙之中能抽出空来,可以来一趟。啊,如果没时间,不来也行。”
不来,以后都别来!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掐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不再看厉寒杉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转身,怒气冲冲地拽开车门示意他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小区。
厉寒杉跟了上来,脚步似乎还有些虚浮,但沉默着,只是那存在感依旧强烈得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