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破窗透进惨淡的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空旷的空间里堆着些废弃的机器和蒙尘的建材，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厉寒杉就站在仓库中央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地方。他背对着入口，穿着一身黑衣，几乎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苍白的侧脸和脖颈在微光中显出一种冰冷的质感。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没有航航，没有云姑。只有他一个人。

我停下脚步，心脏狂跳，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除了空旷和废弃的杂物，什么都没有。

“航航呢？云姑呢？他们在哪里？！” 我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愤怒。

厉寒杉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黑得深不见底，像冰封的井。他慢慢朝我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只要你听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握紧了拳头，指尖冰冷，却愤怒至极，“厉寒杉，你用孩子来威胁我，你卑鄙！”

“卑鄙？” 厉寒杉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比起你忘恩负义、转眼就躺到贺沉舟怀里享受温存！我这点手段算什么？”

？

他在说什么？

他既然想利用我对付贺沉舟，刺激贺沉舟，那么首要条件便是贺沉舟还在乎我，不是吗？

更何况，这哪里是温存？我带着目的的接近贺沉舟，算什么温存？

“我没有……” 我想解释，但在他冰冷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什么？” 厉寒杉向前逼近一步，我下意识后退，脚跟碰到一块散落的砖头，踉跄了一下。

“没有被他的照顾感动？没有那么一刻想要真的和他旧情复燃？！姚书宜，我帮你解决了程家那些苍蝇，不是给你创造条件去投靠贺沉舟的！”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音，那里面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我觉得他莫名其妙，上次在电梯里是，这次更是！

“厉寒杉，你立刻把航航和云姑放了。你这是犯法！”

厉寒杉看着我，眼神阴翳，眼尾泛红，带着一种凄厉的疯感。

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瞬间让我痛呼出声。

他推着我，几步将我推到冰冷的、满是灰尘的水泥墙边，狠狠抵了上去！

后背撞上坚硬粗糙的墙面，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尘土簌簌落下。他另一只手也压了上来，撑在我头侧的墙上，将我彻底困在他的身体与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冰冷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混合着仓库阴寒的气息。

“他就是一个滚蛋，你居然还对他旧情难忘！” 厉寒杉的脸近在咫尺，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燃烧着两簇幽暗疯狂的火焰。

那火焰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不甘和嫉恨。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那五年在哪里？现在跑来装什么情深义重？啊？！”

“放开我！” 我挣扎，手腕被他捏得生疼，骨头咯咯作响，另一只手徒劳地推拒着他冰冷坚硬的胸膛。

“得到帮助，是要懂得报恩的，姚书宜。” 厉寒杉无视我的挣扎，声音压得极低，“我帮你清理了障碍，你就该好好履行‘合作’的义务，而不是跑去和他温存，把我一脚踢开！别忘了，你需要我帮你对付贺沉舟！”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响。

我用尽力气，仰起脸，迎上他那双被嫉恨烧得通红的眼睛，声音嘶哑却清晰：

“没有你，我一样会查清楚！厉寒杉，你除了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就范，你还会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怕你，听你的？我告诉你，你休想！”

我的话似乎彻底点燃了他。他眼中那两簇火焰猛地窜高，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暴怒。

他收紧手臂，将我更紧地压在墙上，冰冷的身体几乎贴上来。

“下作手段？逼你就范？” 他冷笑，那笑声嘶哑难听，“对，我就是用下作手段！那又怎样？我告诉你，没有你，我一样不让他好过！”

我咬牙切齿地回道：“你能，你就不会大费周章的来找上我了。没有我，你、就是、不、行！”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抵上我的，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锁住我，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恨意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

“别以为你什么都懂！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对付他。那种正正经经的商战，多没意思。”

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和扭曲的快意，“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天之骄子的样子。好像生来就该拥有一切，连老天爷都偏心他！

我偏要和他对着干，他想要的，我就要抢。他在意的，我就要毁掉。

我要让他也尝尝，什么是求而不得，什么是众叛亲离，什么是眼睁睁看着东西被夺走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就像是他那个……”

他猛地刹住话头，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和更深的怨毒。

在濒临窒息般的压迫感和他这番爆发式的宣泄中，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闪电，劈开我混乱的脑海。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冰冷、愤怒的俊美面容，疑惑中带着猜测地说：

“厉寒杉，你……不会是，喜欢贺沉舟吧？”

世界，静止了。

时间、声音、仓库阴冷的空气、后背的疼痛、手腕的禁锢……一切都在这一刻凝固。

厉寒杉脸上所有激烈奔涌的、近乎狰狞的表情，骤然僵住。

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翻腾的疯狂火焰像是被一桶冷水迎头浇下，“嗤啦”一声，熄灭的无影无踪。

仓库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交错不定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寒风穿过破洞的尖啸。

下一秒，厉寒杉发出一声冷笑，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他松开了对我的钳制，向后退开一大步，拉开了我们之间令人窒息的距离。

荒谬、恼怒、愤恨……最终统统化为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怒极反笑的无语。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猛地转身，黑色衣摆划出一道决绝而凌乱的弧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仓库出口方向走去。

不过几步，他忽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