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你们拥有同一对父母,明明你们是同一个子宫先后娩出的血肉,明明你们分享过同一段脐带,明明你们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的亲兄妹。
如果爸爸妈妈知道了….妈妈大概会哭到需要去看医生,爸爸可能会把乙骨忧太赶出家门吧。
如果学校里面的人知道了,他们一定会在学校走廊里窃窃私语,在你经过时装作若无其事却忍不住偷瞄。你的名字会和“那个和哥哥□□的女生”划上等号。
这不是少女漫画或者电影,禁忌之恋有漂亮的滤镜和煽情的BGM,最后还能突破世俗在一起。现实是没有人会祝福你们,这个家庭会分崩离析,你的世界将彻底只剩下乙骨忧太了。
“奈央…”
他又叫了你一声,声音更轻了。
你的视线从温牛奶移到他脸上,那双孔雀蓝眼睛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你,一和你对视就发出讨好的、全心全意的光。
乙骨忧太…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讨厌你。”你说,声音开始发抖,“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乙骨忧太愣住了。
“奈央...还在生气吗?”他问,声音低低的,“因为昨晚的事。”
你猛地把盘子打翻,煎蛋摔在地上,蛋黄流出来,牛奶流了一地,像什么烂掉的东西在摊开。
“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你尖叫起来。“你不配当我哥哥!”
太好了,你说出来了。
你不敢看乙骨忧太的表情,转身就跑回房间。
摔门,锁门,掏出手机,拉黑,删除,动作干净利落。
国一的时候都能一学期不跟他说一句话,现在也可以的,现在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蜷起腿抱住膝盖,拼命地这样告诉自己。
***
事情比你预想的还要顺利,顺利得简直让你心慌。
从那个夏天开始,你躲着乙骨忧太,一看见他就缩回房间里,他往你走一步,你就往后退十步。没什么大不了的,国一能做一学期的事,现在照样能做。
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东京,一个月可能都不会回家一次,只要你一直逃避 ,你们根本见不到面。
只是…只是偶尔。
你会突然没由得觉得后颈有些发毛,放学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街道。
夜里睡觉时,一个月里总有几天能隐约听见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睁开眼,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错觉吧。
你甩甩头,想把那些细微的不安压下去,心底还是空荡荡的,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掉了。
反正,你们再没说过一句话,就这样过了几个月,直到圣诞节后的某一天,妈妈突然在餐桌上说起乙骨忧太,说他主动申请了去非洲的什么交流项目,已经出发了。
“说是至少一年。”妈妈叹了口气,“那孩子,一声不吭就走了…昨天打电话回来,声音听起来特别累…”
一年。你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他可能受伤,可能死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妈妈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忽然轻快了些,
“啊,对了,忧太特意让我转告奈央….‘要好好照顾自己,遇到麻烦的事…随时可以给他打电话。’”
妈妈笑起来,“忧太真是长大了呢,是个好哥哥。”
夜里,你从衣柜里翻出那双粉色手套,就是去年平安夜那双,你嫌红色恶心,乙骨忧太又笨手笨脚重新织的粉色手套。
你盯着看了一会,然后用力把它摔在地上。还是不解气,你用脚踩,左脚踩完换右脚。
可踩了几脚,你又蹲下来,把它捡起来了。
粉色的毛线沾了灰,变得脏兮兮的,毛线有点起球,针脚也歪歪扭扭的。
你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手套上。
你突然觉得后悔。如果…如果当时没那么贪心,没想去试探那条绳子的极限,是不是一切都能维持原样?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多管闲事,没有冲进体育馆后面那片空地,没有喊出“放开我的哥哥”,没有和他一起埋下那具尸体…是不是你现在还能当没心没肺的妹妹,他继续当那个温顺的、永远跟在你身后的哥哥?
但后悔也没用了,乙骨忧太已经走了,那些伤人的话,你也早就说出口了。
你可拉不下脸去找他,你是骄傲的、任性的、被哥哥宠坏了的乙骨奈央,你怎么可能主动低头?
“亲了自己妹妹的家伙…恶心…”
你恶狠狠地小声骂,但是骂着骂着,眼泪又流下来了,骂声也被眼泪呛得断断续续。
“…混蛋…变态..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