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那是一只猫。
一只巨大的、纯白色的猫，侧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你起初以为是垃圾袋破了，里面的泡沫塑料之类的东西流了出来，但是形状…不太对。
白色的长毛看起来有些脏，一缕一缕地纠结在一起，有黑灰色的泥浆。
还有…暗红色的污渍！
是血吗？它受伤了？还是已经死了？
当初公园里那只绿眼小猫也是这样侧躺着的，毛发沾满了血，暗红色在土里慢慢漫开，就死在你面前。
你的胃部猛地一抽，熟悉的恶心感涌上来，心跳也突然“咚咚咚”地加快了。
你几步跑过去，跪在它旁边，膝盖抵着粗糙的地面。
太好了。还有呼吸，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胸口在浅浅地起伏着。
你的手指轻轻地拨开小猫的毛发，开始检查起皮肤。
完好无损，没有伤口，那些血污似乎是从别处沾染的，并不是它的。
你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轻轻晃了晃它的肩膀。
“喂。”
没反应。
是睡着了吗？还是昏迷了？
你加大了点力气，“醒醒呀，这里不能睡觉。”
小猫依旧没动静，紧闭着眼睛，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一月份的天气，即使没有下雪了，夜晚的温度也低得能呵出白气，地面是冰冷的，风刮过脸颊像小刀片，可不能就把它丢在这里。
你伸出手，托住猫的腋下和前腿，试图抱起来。它闭着眼，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咪…”，尾音拖得长长的。
“嗯，马上就带你去暖和的地方。”
你立刻稳住手臂，把它更紧地搂进怀里。脏污蹭到衣服上，你不在乎，用外套将他整个裹住，只留下它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你颈窝的位置，湿凉的鼻尖还在蹭着你的皮肤。
你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真的…比想象中还重得多，但你抱紧了它，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爸爸妈妈今晚又不在家，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把猫咪带回来。
你打开客厅的暖气，把猫咪放进浴室，瓷砖的冰凉让它似乎又轻微地动了动，但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这么脏，得先把它弄干净才行。
你调好水温，拿起花洒，小心地对着它的背部冲去。
热水一沾上那团脏兮兮的白色，原本蜷缩不动的猫咪忽然一颤。
几乎在你眨眼的瞬间，猫咪已经弹身而起，退到了浴室的墙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狼狈。
它甚至还有闲心，在落地后不紧不慢地甩了甩头，甩开毛发上多余的水珠。
猫咪抬起头，眼睛此刻终于完全睁开了。
是一双饱和度很高的冰蓝色眼睛，清澈透亮得过分，像两块价值连城的宝石，此刻闪着警觉的光芒。
这绝对是你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喵。”猫叫声低沉，尾音懒洋洋的。
你被它这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口，“不爱洗澡吗？”
“喵。”
“很怕水？”
“喵。”
“你看你都这么脏，不洗可不能上床睡觉了哦。”
小猫慵懒地甩甩尾巴，过了几秒才慢慢走过来。
它重新在你面前的地面上趴伏下来，小脸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冰蓝色的眼睛半眯起来，看着你。
“喵。”
好像意思是说，行吧，准了。
这只猫…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
你眨眨眼，被它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给逗笑了一下。热水重新流下，黑灰色的泥浆和暗红色的污渍化开，变成浑浊的脏水。
你关掉花洒，挤出之前专门给公园的流浪猫准备的宠物沐浴露，手心搓出泡沫，然后抹在它身上。
小猫并没有什么反应，任由你的手指在它皮毛间动作，甚至在你揉到它后颈某处时，喉咙里还发出一声惬意的呼噜，尾巴也悠闲地在地面拍打。
只是在你某个用力稍大的搓揉时，它突然偏头甩动，水珠溅上你的脸颊，差点弄到眼睛里。
“呀！”你惊呼，抬手擦脸，瞪向它。
小猫正好也掀起眼皮看你，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抱歉，反而还被你看出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意思，然后又恢复成那副慵懒的半眯状态。
“坏猫！不能乱动！”你气鼓鼓地抱怨。
水流冲走泡沫，也冲走了大量污渍，底下显露出的雪白雪白的颜色，即使在湿漉漉的状态下也泛着光泽。
小猫打了个哈欠，露出一点尖尖的牙齿，蓝色的眼睛瞥了你一眼，又耷拉下去。
“小咪。”你开口，水流冲洗着它粉嫩的肉垫，“…很累吗？”
“喵。”
“之前一直在睡觉。”
“喵。”
你用手指轻轻梳理它背上的毛，那些结块的地方，你用温水慢慢冲，一点点用手指梳开。
“但是没关系了哦，接下来都不会是流浪的生活了。”你继续说，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每天都有好吃的，温暖的被窝，还有主人很多很多的爱。”
小猫没再回应，只有耳朵尖小幅度地动了一下。
***
用吹风机把小猫彻底吹干是个大工程。
它一开始对嗡嗡的声音有点警惕，耳朵往后撇，但最终还是趴了下来，任你用温风把它的长毛吹得蓬松柔软。
等到整个浴室弥漫着沐浴露淡淡的香气，一只崭新出炉的、毛茸茸蓬松松的白色大猫就出现在你面前。
蓬松的白色长毛让它看起来体型又大了一圈，像一团巨大的棉花糖。
“完美！”你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猫咪。
新的生活，新的开始，新的猫咪！你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而且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猫咪，肯定是那种赛级猫咪吧！你心里那点“收养了一只超漂亮大猫”的得意和喜悦在心底咕嘟咕嘟地冒泡。
话说….你的视线往下瞟了瞟。
是公猫还是母猫啊？刚才洗澡时光顾着别的地方，都没注意…
你伸出手，脸上带着好奇和恶作剧般的笑容，手指朝着它后腿之间探去，试图拨开它那块附近的长毛。
“喵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