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确实是个很记仇的人。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抓着里香姐姐的事，和乙骨忧太怄气了这么多年的原因。

虽然理智上知道车祸不是他的错，但总要有人来承受你的眼泪和坏脾气，除了乙骨忧太还能是谁呢？

即使后来你们因为埋尸的事情和好了，你对乙骨忧太的态度还是带着些居高临下的轻慢。

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了。习惯他总是先一步注意到你的需求，习惯他因为你随口一句话就认真思索甚至紧张的模样，习惯他小心翼翼讨好你的样子。

你牵着他，时不时松松手，偶尔拽一拽，确认绳子的那头他还在后，再回头嘲笑他踉跄跟在你后面的样子。

你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算他去了东京，就算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阴郁窝囊的哥哥，绳子不还在你手里吗？

可这只平时只会对你摇尾巴的狗，竟然开始对你呲牙了。

“奈央…不是知道为什么吗？”

乙骨忧太湿润的、咸涩的、带着眼泪味道的吻。

“….奈央为什么要故意这样说？”

乙骨忧太急促的、滚烫的、压抑着喘息的呼吸声。

“奈央说那些话…到底想听到我怎样的回答呢？”

乙骨忧太抱着你时、汗湿的、黏在苍白脸颊上的黑发。

“是真的喜欢他吗？中川龙也？”

乙骨忧太在你耳边的、低哑的、颤抖的像是快要哭出来的话语。

“如果奈央是真的喜欢他的话…我就去杀了他吧。”

乙骨忧太阴沉的、晦暗的、要将你整个人吞咽的眼神。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奈央，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渴望什么。”

——够了！

你捂住眼睛，捂住耳朵。

为什么要故意发和中川君的动态？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暧昧的话？为什么要故意这样试探乙骨忧太？

为什么…和亲哥哥接吻竟然会让你那么心动？

你不愿意想，像关掉吵闹的电视机一样拔掉电源。

屏幕黑下去，世界安静了，你总算能喘口气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在心里安慰自己。

反正你对麻烦又害怕的东西一向就一个办法。

躲开，不看，当不存在，这样不就行了吗？

原本准备暑假去的东京，你不去了。中川龙也那边，那晚你就当着乙骨忧太的面发了分手短信，还把人拉黑了，短信是你打的，话是他要你说的。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别再联系了，再见。”

人生第一个男朋友就这么没了，没办法，你实在太害怕了，毕竟乙骨忧太是真的有能力杀掉中川龙也的。

***

第二天早上，你已经拿定了主意，推开房门的时候，厨房里正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乙骨忧太站在灶台前，他系着妈妈那件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背对着你站在灶台前，他还是那副熟悉的笨样子，锅铲都拿得歪歪斜斜的。

听见你的脚步声，乙骨忧太转过身。

“奈央。”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很自然地弯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早上好，早餐马上就好。”

“要喝牛奶还是果汁？”他小心翼翼地问你。

这样日常的场景让昨晚害怕的感觉都淡了，你瞪着那双熟悉的孔雀蓝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

乙骨忧太没得到你的回应，随即更快地操作起来。

关火、盛盘、烤吐司，最后他打开冰箱，脸上露出一点懊恼。

“啊，抱歉，奈央，果汁只有冰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在自言自语，“还是喝温牛奶吧，奈央的生理期还没走…”

你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只能僵在原地，看着乙骨忧太递给你牛奶杯和吐司。

他的手指节分明，皮肤苍白，甚至能看到点青色的血管脉络。

就是这双手，在埋尸那晚握住了你的，手指紧紧地扣进你的指缝，上面沾满了温热黏腻的血，你怎么都擦不干净。

也是这双手，昨晚用力扣着你的手腕，手指陷进你的皮肤，滚烫的温度让你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