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奇怪死了。真的奇怪死了。

那个乙骨忧太绝对不正常。

你趴在课桌上，下巴抵着手，数学练习本摊开着，你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七月初的天气开始闷热起来，教室窗外吹过来的风都是温热的。

距离那场芦苇丛的噩梦已经过去好几周了。时间并没有让那段记忆淡去，反而时不时在你不设防时突然闪回。

诅咒、咒灵、咒术、反转术式…这些词放在平时，你大概会和小葵她们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嘲笑“什么中二设定”。可现在你知道，它们都是真的，真实到能拧断小孩的胳膊，真实到能让你毫发无伤地痊愈。

而乙骨忧太，你的亲哥哥，就站在这片真实的黑暗中，你所有不正常遭遇的线头，都乱七八糟地缠在他手里。

你想起在东京高专宿舍里，乙骨忧太跪在床边学狗汪汪叫的样子，脸颊又开始发烫。

当时你只是气不过，想看他难堪，想欺负他一下，谁让他总是那副“什么都听奈央的”的样子。

可他怎么能…怎么能真的照做啊？还舔了你手心！

你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狗叫什么的，那是普通兄妹之间会做的事吗？

而且乙骨忧太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被你耍了，反而很开心的样子。

就像你用力扔出一个带刺的球，他不仅接住了，还小心地把刺都包好，然后把球温柔地塞回你手里，继续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结果被噎住，不知道该拿这个球怎么办的人，反而变成了你自己。

“奈央酱——！”

教室门口传来理惠的喊声。你抬起头，看见她和几个同伴的女生正挤在门边兴奋地朝你挥手。

“快来快来！”小葵压低声音，脸上是那种“有大新闻”的闪闪发光的表情。

“隔壁班的龙也君在外面等你哦！”

你愣了一下，朝她们走过去，“龙也？哪个龙也？”

“就是中川龙也啊！”理惠凑过来，“那个打棒球的！你忘了？”

中川龙也…啊，好像有点印象，因为个子高，还是棒球部的投手，所以偶尔能听见一些关于他的零星对话，夹杂着压低的笑声，用理惠的话说，就是“在一年级的女生里也有人气”的那种类型。

“他找我干嘛？”你问。

“还能干嘛！”小葵推着你的背往外走，“肯定是那个啦！绝对是！”

走廊里正是课间最热闹的时候，国中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中川龙也站在不远处C班的门口，他穿着夏季制服短袖，露出结实的小臂，似乎在和队友说着什么，但眼神飘忽，时不时往你们这边瞥。

看见你走过来，他明显顿住了话头，站姿变得有些僵硬，刚才还爽朗的笑容也变得局促起来。

“乙骨同学。”他开口，声音还挺低沉的。

“什么事？”你抬头，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近距离看，他长得确实还行，鼻梁高，眼睛是深褐色的，脸颊上有几颗浅色的雀斑，看起来像那种热血少年漫画里会出现的角色。

中川龙也深吸一口气，“那个…今天放学后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起哄和轻笑，看热闹的国三生们在稍远处兴奋地交换着眼色。

“好啊。”你说，“去哪儿？”

“体育馆后面…可以吗？”他红着脸说，“那里比较安静。”

***

放学后，你独自来到体育馆后面，中川龙也已经等在这里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见你，立刻站直了身体，表情比下午更紧张了。

“乙、乙骨同学！”

你点点头，算是回应，目光扫过这片水泥地，墙角堆着的旧垫子好像还是那几个，只是蒙了更多的灰。

一年前，你就是在那里，看见乙骨忧太被按在地上，妈妈起早准备的便当被打翻，是你冲进去，尖叫着“放开我哥哥”的地方。

明明才过去一年，感觉却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个会因为看见哥哥被打而冲动跑出去的自己，都变得有点陌生，甚至…有点傻气。

“那个…乙骨同学。”中川龙也没发现你的走神，他自顾自开口，“我从去年…体育祭的时候就开始注意你了。

“你跑步的样子，还有和朋友聊天时笑起来的样子…总是特别有活力，特别可爱。”他的脸更红了，声音却坚定了些，

“就像…在发光一样。”

你昂头，安静地看着他，颜色剔透的绿眼睛显得清澈极了。

他抬起头，虽然耳根通红，但褐色的眼睛努力直视着你，“我喜欢你，乙骨同学，请和我交往吧。”

风从你们中间吹过，远处操场上，足球部训练的叫喊声和哨音模糊地传来。

你盯着中川龙也脸颊上的雀斑，挺可爱的。他长相周正，性格大概也不错，不然也不会在同学里有那样的风评。

如果和他交往，应该会是那种很普通的国中恋爱吧？一起放学，晚上打电话，为他的棒球比赛加油，周末去约会，在游乐园吃可丽饼，拍很多合照，传一些甜蜜的Line消息。

普通。

你已经多久没有过普通的生活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日常慢慢变成了尸体、秘密、咒灵、还有那个越来越不对劲的哥哥呢？

“好啊。”你说。

中川龙也睁大眼睛：“真、真的吗？”

“真的啊。”你耸耸肩，“不过我很麻烦的哦，容易发脾气，生气了会摔东西，还会乱花男朋友的钱。”

他脸上的表情转为狂喜，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没关系！谢、谢谢你，乙骨同学！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你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交往而已，又不是结婚。国中生谈恋爱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三个月，也许两个月就分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那个…可以交换Line吗？还有电话号码…”

你报出一串数字，他认真地输入。

“那我今天送你回家吧？奈、奈央…”他尝试着叫你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嗯，可以。”你应答，“但是今天不行，早就和小葵她们约好要一起走了。”

“这样啊…”他很快又重新振作，笑容灿烂，

“没关系！那明天！明天是周六，我们…能见面吗？我知道商场那边新开了家很有名的舒芙蕾松饼店！”

“行啊。”你答应得干脆，冲他挥了挥手，“那明天再见，龙也君，我先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