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给小葵回电话。

“乙骨学长？”小葵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哭腔，“你看到短信了？”

“具体怎么回事？哪个河边？”他的声音出奇地平稳，连自己都惊讶。

“就是市郊那条河，奈央一直没回来…我们找了快两个小时了，每个方向都喊了，打电话也不接…她从来不这样的，就算生气也会接电话…”

“我们不敢告诉叔叔阿姨，怕他们担心，奈央可能只是在跟我们开玩笑…但是已经太久了…”

“……”

“…乙骨学长？”电话那头传来小葵的抽泣声。

“我马上就回来。”

乙骨忧太转身就跑，蛋糕和购物袋都被他留在原地。

剑在背后晃动，撞在肩胛骨上，百货公司门口的人流被他撞开，有人发出不满的“喂”声，但他听不见。

不能坐电车，来不及。

他冲进旁边狭窄的后巷，垃圾箱堆在墙角，散发着食物腐烂的酸臭味，确认四下无人后，他低声唤道：

“里香。”

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降，巨大的白色阴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强大的咒力弥漫开来。

“带我去奈央那里。”

下一秒，他的视野拔地而起，冲破东京密集的建筑群，冲向灰蒙蒙的天空。

风声在耳边尖啸，地面上的景物模糊不清，乙骨忧太睁大眼睛，心脏像是快要炸开。

奈央。

奈央。

奈央。

***

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蓝黑色占据了天空，芦苇密集得让人窒息，它们长得比人还高，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上一次是田中拓海，这一次呢？

每次奈央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他总是让她等，让她一个人面对最糟糕的事情，然后他才姗姗来迟。

乙骨忧太喘着气，慌慌张张地拨开第一丛芦苇钻进去。芦苇杆太密了，几乎要把他卡住。

光线很暗，眼睛需要几秒才能适应这种昏暗。芦苇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空气有些潮湿闷热，混合着泥土、腐烂植物和某种…甜腥味。

这气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血的味道。

乙骨忧太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马上就顺着气味跑起来。

为什么他永远不够快？

为什么…他总是保护不了你？

荆棘划破制服裤腿，留下细小的裂口，乙骨忧太终于找到了。

在一片被压倒的芦苇形成的空地上，你独自倒在那里。

你闭着眼睛，浑身是血，有些已经半干，布料被血浸透后几乎变成透明，紧贴在皮肤上。

乙骨忧太睁大眼睛，眼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砸进来，然后迅速被染上大片大片刺眼的红色。

你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正被一只巨大黏滑的生物含在口器里。

那是咒灵，形态像某种畸变的乌贼，很难描述，表面分泌着令人作呕的黏液。

头部…如果那能称之为头部的话…中央是一只深海乌贼那种毫无感情的单眼，没有眼睑，不会眨眼，正冷漠地注视着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能看见你腿部的皮肉被它用牙齿刮开，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淌。胃猛地抽搐起来，他想吐。

那口器正缓缓蠕动，正吞咽着他最宝贵的奈央。

“里香——！！！”

他的声音撕裂而出，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杀意。

里香在乙骨忧太身后完全显现。

没有任何保留和克制，巨大的特级咒灵展开扭曲身躯，那只咒灵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里香伸出的巨手抓住。

噗叽。

咒灵身体在里香手中爆开，黑色汁液残肢四溅，散发更浓烈的恶臭。

一切不过几秒钟。

你的小腿露了出来，血肉模糊。从膝盖以下到脚踝，皮肤被撕开，肌肉外翻，混合着暗红色的血和某种透明的黏液。

乙骨忧太的膝盖一软，扑跪到你身边，颤抖着的手臂把你从冰冷的泥地里抱起来，搂进怀里。

奈央明明最近长高了一点，妈妈还说她重了，怎么会这么轻？是因为血吗？流掉的血带走了重量？

他的眼泪比动作更快地涌了出来，泪水在苍白的皮肤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奈央从小就怕疼，怕黑，怕一个人...在黑暗芦苇丛里迷路，独自遇见那种怪物....奈央该有多害怕？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拽，被咬住..奈央该有多绝望？

“没事了…没事了…”乙骨忧太的嘴唇哆嗦着，“…没事了…马上…马上去高专，去找家入老师…反转术式…能治好…一定能…”

周围是浓重的血腥和腐败的气味。

身下是黏腻的血泥。

怀里是奄奄一息的妹妹。

眼泪不断滴落在你的头发和脸颊上，乙骨忧太抱紧你的身体，紧得像是想把你按进自己的胸腔里。

干脆...干脆和他融为一体吧。

这样奈央就一定不会再害怕，不会再哭泣，不会再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