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乙骨忧太的任务结束得比预计早。
一只隐匿在生鲜市场里的二级咒灵，祓除过程并不算困难。
“忧太，辛苦了！”熊猫拍拍他的肩，“接下来没安排了吧？可以休息半天哦。”
“嗯。”乙骨忧太应着，习惯性的低头查看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已读标志也一直没有出现。
他顿了顿，滑开通讯录，那个熟悉的号码依然停留在最近通话列表的最顶端，日期是二十六天前。
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听过奈央的声音，没有见过奈央的脸了。
之前国中一年级其实有过类似的情况，整整一学期，奈央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那时候的你虽然厌烦他，无视他，但是你们依旧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着的。
在玄关穿鞋时露出的一截脚踝，在沙发上残留的桃子味护手霜香气，在隔着墙壁隐约传来的轻笑声，和妈妈要零用钱时拖长的撒娇声。
即使那些视线、声音、气味都不是给他的，但它们至少存在。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真的和奈央分开了。乙骨忧太对于你的一天是如何度过的，全都一无所知，发去的所有消息也都显示未读。
他每隔几小时就会检查一次手机，训练间隙，吃饭时，任务完成后，甚至深夜醒来都会下意识地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盯着那个灰色的未读标记看。
奈央..现在在干嘛呢？最近还会再做噩梦吗？还会在半夜惊醒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妈妈做的便当有全部吃完吗？
“忧太，”真希擦着刀走过来，瞥了他一眼，“你申请了今天的外出许可吧？”
“欸？真的？”熊猫凑过来，圆眼睛眨了眨，“要回家吗？”
“…嗯。”乙骨忧太回过神，点点头，“明天傍晚前回来。”
“欸——”熊猫拉长了语调，爪子搭上他的肩，“该不会是…回去见女朋友吧？”
“不、不是！”乙骨忧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慌忙摆手，“是妹妹！”
“妹妹！”熊猫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从来没听忧太提过！多大了？可爱吗？有照片吗？”
“熊猫太八卦了吧。”真希嘴上这么说，却也看了过来。
乙骨忧太抿了抿嘴唇。照片…手机相册里确实有，但是都是偷拍的，还有一些是家庭合影和奈央孩童时期的照片…每一张他都反复看过，却从不敢拿出来给人看。
“忧太？”熊猫歪着头，“怎么不说话？”
“…她叫奈央，乙骨奈央。”乙骨忧太小声说，“国中三年级，比我小一岁。”
“乙骨奈央…”真希念着这个名字，“和你同姓啊。”
“因为是亲兄妹。”乙骨忧太说，“…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很漂亮的绿色，头发是黑色的，到这里。”他比划了一下肩膀的位置。
“脾气…”乙骨忧太停顿一秒，然后很快笑起来，“有点任性，想要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但很可爱。”
“哇——”熊猫发出夸张的感叹，用爪子用力拍他的背，“忧太完全是个妹控啊。”
“妹、妹控？”乙骨忧太愣住。
“不是吗？说到妹妹时表情都不一样了，话也变多了。”
乙骨忧太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反驳。
妹控。
这个词他在漫画里有看到过，好像说的是那种过度保护，过度在意妹妹的哥哥。但是..他好像不是那样的…他只是，只是…
只是因为是奈央。
他对奈央…应该是更复杂，更沉重，更无法用简单词汇概括的情感。
是…是什么情感呢？
***
东京站附近的大型百货公司，下午三点正是人潮涌动的时候。
乙骨忧太站在化妆品专柜前，茫然地看着陈列架上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导购小姐笑容满面地凑过来，“是在为女朋友选礼物吗？需要推荐吗？”
“…是妹妹。”乙骨忧太立刻纠正，脸颊微热，“她是国中三年级…”
“啊，是妹妹呀！”导购小姐眼睛一亮，“那这几个系列很适合哦，最近在女生里超级流行的！”她拿起几盒包装精致的眼影盘。
几十个颜色，有些还压着细闪。
“麻烦你了。”他说。
“好的！还有这款腮红，也是人气产品哦，擦上去就像自然透出来的红晕——”
“全部包起来吧。”他说。
提着沉甸甸的化妆品袋子，乙骨忧太又去买了蛋糕。他记得奈央喜欢吃甜食，特别是草莓味的东西。
小时候每次妈妈买草莓回家，你总会趁大人不注意偷吃最大的那颗，汁水沾在嘴角，被他发现时会鼓起脸瞪他，
“哥哥不许告状哦！”
乙骨忧太低下头笑起来，接过店员手里用淡粉色盒子装好的草莓蛋糕。
走出百货公司时，他左手提着两大袋化妆品，右手捧着蛋糕盒，背后还背着剑。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这副模样引来更多路人侧目，但他浑然不觉。
奈央看见他会开心一点吗？会原谅他吗？
会皱眉嫌他多事吗？还是会撇撇嘴，但眼睛却亮起来？
光是想象，乙骨忧太就感觉心脏开始变得酸涩起来，像被温水浸泡的伤口，温暖却又在隐隐刺痛。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四十。电车是五点十分的班次，到家大概七点半。奈央应该已经放学了，可能和朋友们在外面玩，也可能回家了。他得先回家放东西，然后…然后该怎么说？直接去找奈央吗？还是先发条消息问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不是Line，是短信。发件人显示是小葵，奈央的好朋友。
去年他和奈央刚和好的那段时间里，他主动去加的line和电话，只是以防万一，想着这样如果奈央不回消息，至少能通过她们知道奈央的行踪。
[乙骨学长，奈央下午和我还有理惠去河边玩了，我们去芦苇丛那边抓蜻蜓，但是奈央已经一个多小时没回来了我们到处找都找不到，打电话也不接，我们很害怕，不敢告诉大人。你能帮忙找找吗？]
血液似乎在瞬间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