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二十九天的周六下午，小葵和理惠约你去河边玩。

六月份的阳光还不算毒辣，风也还没带上那种黏糊糊的热度，水面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奈央酱——这边这边！”

小葵站在一棵柳树下用力挥手，理惠已经在铺野餐垫了。你把单车随意停在路边，拎着妈妈准备的便当盒跑过去。

“来得好慢！”理惠笑着拍你肩膀，“该不会是又被抓住做家务了吧？”

“才没有！”你把便当盒放下，一屁股坐在垫子上。

少女们的笑声是最纯真美好的东西了，比风铃还清脆，混在潺潺的水声里。

你们打开便当盒，食物在垫子上传来递去，果汁瓶盖被拧开。你们聊着下周的期末考，聊着新出的偶像单曲，聊着理惠暗恋的隔壁班男生昨天对她笑了。

然后呢然后呢？”小葵眼睛发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啦！”理惠脸红着推她。

阳光落在皮肤上暖洋洋的，你眯起眼睛。

自从那天和乙骨忧太吵完架挂断电话后，你好像也接受了他不能回来这件事。毕竟他有他的世界要处理，而你也有你的生活要过。

你们不可能永远和以前那样，他像影子一样跟在你身后，你像牵着狗绳一样理所当然。

这样也好。你往嘴里塞了口三明治。至少你不用再半夜做噩梦，不用再担心这担心那的。

这下你的生活终于可以正常起来了吧？

“看那边！”小葵的手指突然指向不远处的芦苇丛。

你们一起看过去。

“我们去抓蜻蜓吧！”理惠突然提议，眼睛亮晶晶的，“小时候不是经常玩吗？”

“诶——好幼稚！”你嘴上这么说，却已经站了起来。

“去嘛去嘛！”

你们三个互相推搡着站起来，踩着碎石朝芦苇丛走去，阳光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细长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你一钻进那片绿色，世界就安静下来，小葵和理惠的笑闹声变得模糊，只有风吹过芦苇的声响，还有自己脚下踩断枯枝的清脆声响。

你的手指拂过那些粗糙的苇杆。

大概是乙骨忧太国小的时候，你和他有偷偷来过这里。他抓到了一只蓝色的蜻蜓，捏着翅膀递给你，你嫌脏，没要，于是乙骨忧太松开手，看着蜻蜓飞走，然后小声说“对不起”。

蓝色的蜻蜓在原地停留了一秒，翅膀振动，“咻”地飞走了，很快消失在芦苇丛深处。

那时候你看着蜻蜓消失的方向，其实有点后悔，那只蜻蜓挺漂亮的，但你当时就是忍不住要挑刺，想让乙骨忧太露出那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奈央——你抓到没有？”理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些模糊。

“马上来！”你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你哼着歌走了一会，慢慢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刚才还能看见野餐垫的方向，现在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芦苇。风更大了，芦苇丛像海浪一样摇晃，发出沙沙的巨响。

阳光被挡在外面，光线突然暗下来。

你停下脚步。

“小葵？理惠？”你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

你的心脏开始跳得快起来，你朝着一个方向走，脚下的枯枝被踩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走了大概五分钟，你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走出芦苇丛了。

但眼前还是芦苇，更多的芦苇。

你开始慌了。

“喂——小葵！理惠！你们在哪！”

你提高声音喊，但声音被风声吞没。你拿出手机，想给她们打电话，却看见屏幕上显示一格信号都没有。

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迷路的时候要待在原地等救援，或者沿着一个方向直走，你选了后者，朝着太阳的方向走。

你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还是芦苇，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芦苇。

你的脸上早已渗满汗，这不是正常情况，绝对不是！

这条河边的芦苇丛根本没有这么大！你小时候和乙骨忧太来过，明明最多十分钟就能走穿的。

你的心脏狂跳，不愿意细想，只是继续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突然你撞到了什么。

“呜！”

是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小学校服，背着双肩书包，一个人站在芦苇丛里。

你们俩都跌坐在地上。小男孩愣愣地看着你，你也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大，脸圆圆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之类的污渍。

“对、对不起…”你爬起来，伸手去拉他，“你没事吧？”

小男孩握住你的手，被你拉起来。他拍拍裤子，小声说：“没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问，“是走散了吗？”

小男孩点点头，眼圈开始泛红：“我和大家一起来河边玩…然后我追蝴蝶…”

你的心软了一下，蹲下来，让自己和他一样高。

“没关系，我也迷路了，我们一起找出去的路吧？”

小男孩眨眨眼睛，点点头：“嗯。”

“你叫什么名字？”

“健太…山本健太。”

“噢，我叫乙骨奈央。”你对他笑了笑，“你可以叫我奈央姐姐。”

“奈央姐姐。”健太小声叫了一声，然后突然抓住你的手，“奈央姐姐，我好怕…”

他的小手很凉，还在发抖。你握紧他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一些，

“没关系，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奈央姐姐会保护你的哦！”

你牵起健太的手，继续往前走，多了一个人，你感觉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芦苇丛开始晃得越来越厉害，不是风吹的那种晃，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沙沙声变成了簌簌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