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乙骨忧太被带走的第三天，你终于接到了他的电话。

这三天简直糟透了。你感觉自己像便利店里卖剩的饭团，过了赏味期限，蔫巴巴的。

你盯着黑板上的英语单词，脑子里却在想：乙骨忧太现在怎么样了？他吃饭了吗？有没有被那些穿西装的人欺负？

朋友们的笑闹也显得遥远，你努力想挤进那些轻松的话题里，可嘴角刚扬起，眼前就会闪过担架上黑色塑胶袋的轮廓。

手机震动起来时，是晚上九点零七分。

你正对着摊开的国文习题册发呆，屏幕亮起，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区号东京。

东京。你不认识任何来自东京的人。

你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的动作有点粗暴，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喂？”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奈央？”

有些失真，但确实是他。

是乙骨忧太。

你的心脏猛地一抽，三天来积攒的所有情绪，恐惧、愤怒、委屈、担忧，全部都冲了上来，堵在喉咙里。

“哥哥——！”

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可恶，你明明不想哭的。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乙骨忧太慌乱的气息声。

“奈央？你在哭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措。

“…奈央…对不起，我…我刚刚才拿到通讯许可，五条老师说需要先做一些评估和基础说明…”

乙骨忧太的语速很快，词句颠来倒去，依旧是那副笨拙着急的模样。

“你还好吗？家里有没有人去找麻烦？有没有奇怪的人在你学校附近？对、对不起，奈央，别哭了…”

你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没事，没有人来过了，你、你现在是被关起来了吗？”

在监狱？还是实验室？

你脑补了许多可怕的画面，就和很多科幻电影里演的那些一样，冰冷的束缚装置，闪烁的机械刀具，穿着白大褂的人。

光是想想，胃里就一阵紧缩。

“不是监狱...也不是实验室，”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在东京的…一所宗教学校里，五条老师说我要在这里学习，为了可以学会控制力量，避免伤害到别人，也可以保护好奈央了。”

“五条老师？”

“就是那天——”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打断他的话，语速加快。

你对于那些不感兴趣，你只想要一个简单确切的答案。

“暂时…还不能回来…”

你的心往下一沉，紧接着，乙骨忧太的声音又变得急切起来，

“但是只要我努力，用最快的时间学会控制里香，学会控制我自己的力量…”他语无伦次，却异常执拗。

“让里香…能以更好的方式存在，或者…让她成佛，只要我能做到不伤害别人…我就能回来了，我保证，奈央！”

“控制…里香姐姐？”你皱起眉头。

“嗯。”他应了一声，“他们说…里香是很特殊的咒灵，非常强大，也非常…危险。”

咒灵。

你不懂这个词，但你能从他说出这个词的语气里听出来，那绝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明明只分开了三天，但你们之间的沉默却变得如此怪异而漫长，窗外是漆黑的夜，房间里只有你的呼吸声。

突然，你听到他那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好像还有人在笑。

“你那边..听起来还有人？”

“嗯。”乙骨忧太的声音里多了一些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温度。

“是一起训练…一起学习的同期们，真希同学、熊猫同学，还有狗卷同学…他们刚才在走廊讨论明天的训练安排。”

他开始向你描述这些人，语气里带着你完全陌生的分享欲。

“真希同学很厉害，体术全班第一。熊猫同学...他其实不是熊猫，是咒骸，但性格很温柔。”

“还有狗卷同学，他说话总是用饭团馅料，但五条老师说那是因为他的咒言术...”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你完全陌生的名字和词汇。

体术、咒骸、咒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