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你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是和你截然不同的世界。
你听着,胃里的那个结越拧越紧。
他还在继续说着,还有那些你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的词:“我们班”、“大家一起”、“训练后”。
…那个独来独往、习惯被人排挤、总是像影子一样跟在你身后的乙骨忧太。
现在他有了能理解他的同伴,即将留在那个属于他的世界里。
你这三天还真是白担心了。
“...所以你很开心?”
你打断他,连你自己都吓了一跳。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欸?”
“我说,你在那边很开心吧。”你一字一顿地说,“新同学,新老师,新生活。”
“奈央——”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慌,“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你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
“你走了三天,我每天都那么担心,每天做噩梦,梦见那些穿西装的人来抓我,梦见警察把我也带走,梦见公园里的尸体爬出来找我。”
你停下来,大口喘气,胸口很疼。
你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被带走不是他的选择,那个“五条老师”听起来也不是坏人,他现在安全,没事,甚至有了能理解他的同伴,其实很好,不是吗?
你不该这样自私的,你不该冲他发脾气。
但是…但是….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孤单。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被死死地拖在原地。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还在那个弥漫着血腥味和泥土气息的夜晚里打转。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乙骨忧太压抑的呼吸声,他在努力控制情绪。
“对不起...”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奈央这么害怕,五条老师说你会被保护,说不会有人去找你麻烦。”
五条老师说五条老师说,那个五条老师到底懂什么!
乙骨忧太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措和悔恨,但很快又急切地补充起来,“….只要我进步得够快,马上就可以申请短期外出了,虽然可能只有一天...但是一天也好,我会去见奈央的。”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
你听着他卑微的,充满期盼的语气,心脏却像被浸入了冰水,一点点沉下去。
你想起他被带走那天,你们甚至没能好好说一句话。你想起更久以前,你们在昏暗玄关的那个拥抱,他颤抖的承诺,还有他眼睛里重新点亮的小心翼翼的光。
那是只看向你的光。
“不是说好了,”你突然开口,声音飘忽不定,“…要一直陪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吗?”
“骗子。”
电话那头传来乙骨忧太急促的吸气声。
“我..我!”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惊慌失措,“不是的,奈央,我没有骗你!我永远不会骗你!我会一直保护奈——”
你懒得再听,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世界安静了,手机屏幕暗下去,但很快又固执地亮起,那个东京的号码再次跳动起来。
你不接。
它再打。
你再挂。
那种滚烫的情绪褪去,你反而冷静下来了,你扣下手机,屏幕朝上,让它躺在摊开的国文习题册上。
算了,听起来乙骨忧太在那边确实有了新的开始,那是一个能让他变好,变强的地方。
这对你们来说或许都是最好的。
扣着的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不是来电,是信息。
你瞥了一眼锁屏。
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密密麻麻的。
你抓起手机,没点开看,直接按了电源键。
屏幕彻底黑了。
你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想也知道他会发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保证我保证我保证,奈央奈央奈央。翻来覆去就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