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挖坑,拿出家里盖杂物用的厚厚的黑色塑料布,包裹好之后用绳子捆紧。
包裹被推下坑,填土,一铲,又一铲,直到地面恢复平整,撒上枯叶。
结束了。
你的手电的光扫过乙骨忧太的脸,苍白得像鬼。汗水、泥土、还有…不知道是不是眼泪,全部混在一起,让那张清秀的脸看起来有些陌生。
他过来牵住你的手,手心冰冷潮湿,却握得很紧。
你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着,手电的光在黑暗中胡乱晃动,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小径,照亮路旁枯死的野草和前方无尽的黑暗。
在回家的路上,你能隐隐地感觉到的,你被这个东西给绑住了。
不是血缘,不是亲情,是这片埋在童年约定之地的的血腥秘密。
它开始小心翼翼地缠住你的手腕,你的脚踝。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被牢牢地,永久地和乙骨忧太绑在一起。
***
奈央是被太阳偏爱的郁金香。
乙骨忧太看着走在前半步的你的背影,这个比喻不知怎么就从记忆里冒出来。
上周生物课上,老师把植物的趋光性讲得干巴巴的,幻灯片上是几张模糊的植物向光弯曲的照片,全班都昏昏欲睡,只有他盯着课本插图里那株郁金香,忽然就懂了。
奈央就是书里画出来的那株饱满的,色泽鲜亮的郁金香,理所当然地向着太阳仰起脸,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开,吸收着所有温暖和光亮。
和他完全不同,他是滋养着郁金香的,混杂着血与骨的腐殖土,潮湿肮脏,见不得光。
十二月初的空气又干又冷,你走在前面半步,头发确实长了不少,扎高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黑色发梢扫过深棕色牛角扣大衣的领子,那是妈妈去年冬天给你买的。
那大衣穿在你身上有点臃肿,但是非常可爱,像个毛茸茸的玩偶熊。阳光洒在冬日街道上,却好像格外眷顾你,在你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的光晕。
真好啊,能这样跟在奈央身后。
这一个月真的很幸福。
奈央不再像以前那样,看见他就立刻别开脸,或者加快脚步走开,你会等他,会允许他跟在身后,会主动和他说话。早上出门时也不会再故意把他锁在门后,眼里也再没有嫌恶了,有时候还会对他笑一笑。
虽然没有再像那天晚上那样哭着叫他哥哥,但乙骨忧太已经很满足了。
他一边贪婪地汲取着这点温暖,一边又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个呼吸不对,哪个眼神错了,又会被一脚踢回寒冷的黑暗里。
所以当走在前面的你突然停下脚步时,乙骨忧太也条件反射般立刻刹住,维持着那一步半的安全距离。
你稍微侧过头,翠绿色的眼睛从毛线围巾上方斜睨过来,声音虽然很不耐烦,但听起来依旧又甜又软,
“干嘛呢?磨磨蹭蹭的,赶紧跟上来呀!”
“啊….嗯!”乙骨忧太猛地回神,慌乱地应着,急忙迈开步子,几步就跨过了那段距离,走到你身侧。
肩膀几乎要碰到你的肩膀,能闻到你早上用的护手霜甜腻的桃子味。
如果不是杀了田中拓海,奈央不会需要他,如果不是共同背负了杀人的秘密,奈央也不会允许他靠近的吧。
他一边迈着步子,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身旁妹妹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鼻尖冻得有点发红,你正噘着嘴嘟囔着什么,可能是在抱怨天气,也可能是在咒骂他。
你迈步往前走,绕过地上不知道谁乱扔的空易拉罐,乙骨忧太立刻跟上,步伐调整到和你完全一致。
那个晚上的一切——恐惧、血腥、尸体和掩埋,虽然都很可怕。
但是…奈央现在不会再抛下他了。
好幸福。好幸福啊。
仅仅是想到这一点,眼眶就控制不住地发热,鼻腔酸涩,乙骨忧太偷偷吸了吸鼻子,肩膀更近地向你的方向倾斜了一点,隔着外套和你的肩膀轻轻碰撞。
“喂,你在看什么呢?”
带着疑惑和不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感受到了来自乙骨忧太过于专注的凝视,转过头来。
你的眉头蹙起,亮绿色的眼睛在围巾上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从刚刚就一直盯着我。”
“啊!”乙骨忧太猛地收回视线,慌乱地低下头,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没、没什么.…”他舌头打结,脱口而出,“就、就是觉得奈央今天的发型,很、很可爱什么的…马尾,很适合你…”
他居然说出来了。这种话。
你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别开脸,但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淡淡的粉色。
好可爱。
好可爱。
乙骨忧太愣愣地看着你那截通红的耳廓以及几缕不安分翘起的黑色碎发,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嗡嗡作响。
你抬高了下巴,做出那副骄纵又可爱的模样:“哼,算你还有点眼光。”
语气还是凶巴巴的,但是没有生气。
乙骨忧太低下头,掩饰住嘴角无法控制扬起的弧度。
….那个时候,能杀掉田中拓海,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