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听道歉，不想看他这副永远在认错的样子。

你抬脚就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了。

冰凉的手指，带着少年人骨骼分明的硬度，力道出乎意料地大，紧紧地抓着你柔软的手腕。

你愕然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暗沉的孔雀蓝在阴影中近乎黑色，乙骨忧太的脸颊泛着红色，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像是也没料到自己的动作，慌乱极了，但手指却收得更紧了。

“你……！”你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拽得踉跄半步，更靠近了他。

他的掌心冰冷而潮湿，是那种有些黏腻的触感。

“奈央…”乙骨忧太的声音发哑，听起来像是在压抑着自己，他的眼眶泛红，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田中拓海…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问着又向你凑近，你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

孔雀蓝的眼睛焦急地扫视着你，仿佛要确认每一寸肌肤都完好无损。

好奇怪，和他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没有…！”

你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脸颊莫名发烫，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

“你、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才不会那么轻易被那种家伙欺负到呢！我可是——”

话还没说完，你就惊奇地看见泪水就从他眼眶里滚落。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声息地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下，他没有哭出声，眼睛湿漉漉的，被眼泪浸透。

你怔住了。

黑色的发丝柔软地贴着耳侧，在逆光中显得毛茸茸的，他的脖颈因为隐忍的哭泣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着。

像小动物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奈央…”乙骨忧太重复着，声音哽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喂…别、别哭了！”你手足无措起来。

“..这又不是你的错，又不是你指使的，都说别哭了…！难看死了！”

你嘴上嫌弃着“难看”，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他脸上滚落的泪珠。

那些泪水划过他的脸颊，在下颌处汇聚，然后滴落。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泪。

指尖快要触碰到他湿漉漉的皮肤时，夕阳的光恰好掠过，照得那些泪痕闪闪发光，像碎钻一样。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几个别班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好奇地朝你们这边张望。

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伸出的手也放了下来。

乙骨忧太慢慢平息下来了，虽然眼眶和鼻尖还是红红的，睫毛也湿漉漉地黏着。他可怜兮兮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你。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喧闹声。

“….那天晚上”你看着他，“你不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就躲着我了吗？”

“欸..？”他似乎没料到你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

“我、我没有。”

“一脸心虚。”你眯起眼睛，轻轻地问，语气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难过，“那天晚上，你根本就没说实话，对吧？”

“外面…明明有东西的，对不对？”

乙骨忧太沉默了，他垂下眼，脸上的潮红也慢慢褪去。

“…对不起。”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承认了？他承认那天晚上在撒谎？他承认外面真的有东西？他真的知道什么？

“那…”你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里香姐姐…”

“奈央——”乙骨忧太急急地打断你，“我们先回家吧。”

又是这样。

他不愿意告诉你。

你慢慢皱起眉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我们不是亲兄妹吗？

小时候不是三个人勾着小指约定好了吗？

要永远在一起。

要分享所有秘密。

要成为彼此最信任的人。

金红色的光线落在你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方投下颤抖的阴影。

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说里香姐姐..？

为什么不跟我说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种汹涌的、被排斥在外的委屈和愤怒席卷而来。

你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热了起来。

“如果你不打算和我说真相，就别跟我讲话！”

烦死了！超级烦人！这个固执得像块石头一样的笨蛋哥哥！

你用力甩开他的手，这次终于挣脱了，但因为用力过猛，加上情绪激动，你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后背“咚”地一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好疼…

好丢脸…

眼泪差点飙出来，你稳住身体，脸颊烫得仿佛能煎熟鸡蛋，狠狠瞪了他一眼。

“…今天也不许跟着我！”

你丢下这句还带着浓重鼻音的话，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冲去。

你跑得飞快，鞋子在楼梯上敲打出急促的声音，齐肩的黑色短发在脑后飞扬。

你不敢慢下来，也不敢回头。

你生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乙骨忧太沉默地跟在后面，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你。

***

一直跑到校门外，你才放缓脚步，大口喘着气。

冷风吹在滚烫的脸颊上。

你拐进了熟悉的小巷，穿过石桥。

破旧公园的铁门像往常一样半开着，你轻轻地侧身挤了进去。

过去这一个月，你每天放学都会过来绕过来一趟，包里装着用零用钱买的猫粮和猫零食。

公园里比外面更暗一些，你绕过干涸的喷水池，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小猫咪～是我哦。”你一边呼唤着，一边用眼神张望。

“喵呜~”“喵呜～”

几声细弱的猫叫声响起。

你蹲下身，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几只毛色脏兮兮的小脑袋从那个破破烂烂的秘密基地里探出来。

那只有着和你相似绿色眼眸的小猫看见是你，立刻细声细气地叫着朝你走来，还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你的鞋尖。

“哎呀，好脏啦，别蹭别蹭。”

你嘴上嫌弃着，脸上却笑得很开心，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型。

“饿坏了吧？对不起哦，我今天迟到了，都怪某个超级烦人的笨蛋…！”

你嘟囔着，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印着卡通猫爪图案的密封袋，里面是你上周特意买的，据说是营养更好的幼猫粮。

你小心地把猫粮倒在新买的猫碗里，小猫们立刻围了上来，小脑袋挤在一起，急切地吞咽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有时候吃到一半，还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托着腮，专注地看着它们狼吞虎咽。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着它们吃饭，心里就会变得很平静，很满足。

你有些看出神了，心里那团因为乙骨忧太和田中拓海的乱糟糟的情绪也好像就这样被这群小猫咪暂时搁置到了一旁。

你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

你自言自语：“等明天体育祭结束后….我来带你们回家吧？”

对啊，为什么不可以呢？它们这么小，这么脆弱，在这破地方风吹雨淋，吃了上顿没下顿。

小猫抬起头，绿色的大眼睛里映出你小小的倒影，它不解地轻轻“喵呜？”了一声。

“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一定会有人愿意收养这么可爱的小猫的！”

你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眼睛亮了起来。

“实在不行的话，你们以后还可以睡在我的房间嘛，我一定会收拾得很干净。”

“爸爸妈妈那边也没关系，只要我包下一些家务活，多做点事情，表现得超级乖超级懂事，他们也一定会心软妥协的！毕竟，这可是拯救小生命嘛！”

你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着你能做的家务，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只洗干净后绒球一样的小猫在你的房间里打滚的画面。

小猫们当然听不懂你自顾自说起来的宏伟收养计划和复杂的家庭谈判策略，它们只是专注地吃着猫粮，偶尔抬起头看看你。

你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猫湿润冰凉的鼻尖，它微微缩了缩鼻子，然后用脸颊蹭了蹭你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

嗯，果然还是小猫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