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早晨七点半，闹钟响起。

你迷迷糊糊之间睁开了眼睛，视线失焦地盯着天花板。

——啊。

你唰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体育祭。

你一下子就清醒了，赤脚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几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空是淡青色的，也是刚醒过来的样子。

房间外面传来妈妈准备早餐的轻微响动，碗碟碰撞的清脆声音，还有煎蛋时滋滋的油响。

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体育祭就是今天了。

今天可以理直气壮地把考试和作业统统抛到一边，光明正大地穿着运动服在校园里奔跑尖叫，完全不用担心被风纪委员抓住训话。中午能和朋友们交换便当，下午再一起扯着嗓子给班里加油，喊哑了也没关系。

最最重要的是，等今天比赛完就可以去把小猫咪们带回家啦！

你都计划好了，昨晚连怎么说服爸爸妈妈的说辞都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不行就撒娇，总能成的。

你哼着昨晚电视里听到的偶像新歌曲，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你的运动服。

白色的短袖T恤，深蓝色的运动短裤，胸口绣着校徽和你的班级“2年B组”。

“奈央——吃早饭了哦！”妈妈的声音传来。

“来了来了！”

早餐的煎蛋是溏心的，用筷子轻轻一戳，金黄色的蛋液马上就流了出来，味增汤里漂浮着嫩滑的豆腐和海带。

“今天要加油哦，奈央。”妈妈把便当盒递给你，“中午和朋友们一起吃吧，妈妈放了炸鸡块和三文治，还有你昨天晚上说想吃的马铃薯沙拉。”

“谢谢妈妈。”你开心地接过。

“奈央，”妈妈伸手拨了拨你耳边的碎发，“头发是不是长长啦？要不要妈妈帮你剪短一点？”

你摸了摸发丝，确实变长了很多，已经到肩膀下面一点了。

但是之前和朋友们一起看时尚杂志的时候，里面某个模特的长发造型让你心动了好久。

“没事，”你随口说，“就留长吧。”

你们约好等头发够长了就去理发店烫卷，虽然你知道妈妈绝对不会同意。

爸爸已经出门上班了，餐桌上只剩下你和妈妈。你一边咬着吐司，一边用余光瞥向那个房间。

乙骨忧太的房门依旧紧闭，没有一点动静。

他今天会参加体育祭吗？

你想起去年的体育祭。那时你刚升上国一没多久，借物竞走抽到“戴眼镜的人”，慌慌张张地一把抓住当时坐在你前排，戴着圆框眼镜的九条君就跑。

跑完比赛，你和九条他们笑成一团，一转头看见乙骨忧太独自坐在教学楼背阴处的台阶上。

那时他还是二年级，穿着一样的运动服，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没一个看他，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时你是什么感觉来着？

好像是松了口气，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但很快就被你抛在脑后。

那天晚上回家，你们在玄关遇见，他小声说“恭喜”，你装作没听见，径直掠过他。

“我吃好了。”你喝完最后一口味噌汤，放下碗。

“路上小心，水壶带了吗？”

“带了。”你拎起包和水壶，换上鞋，“我走啦！”

“加油哦！”

门在身后关上。早晨的空气很干净，天空也已经完全亮了，是那种很漂亮的蔚蓝色。

运动外套果然还是有点大，袖口长出一小截，盖住了半个手背，短裤的腰身也有些宽松，你一边走一边用抽绳系紧，在侧面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隔壁的山田先生正在扫门前的人行道，竹扫帚刮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看见你，停下动作，很慈爱地跟你打招呼。

“奈央，今天好早呀。”

“山田先生早，今天是体育祭哦。”

“是吗，”山田先生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奈央要加油哦！”

“谢谢！我一定会的！”你的眼睛弯成月牙，用力点了点头。

***

“哈啊——哈啊——”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你整个人往前扑倒，像条脱水的小鱼啪叽一声摔在跑道边的草地上。

“奈央酱——！！！”

理惠的尖叫声传来，她冲过来，蹲在你旁边，巴掌啪啪地拍你的背，

“第一！你是第一！”

“呜…别、别拍了…”你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她兴奋的大眼睛。

宫月小跑过来，拧开水递到你嘴边。

你坐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真、真的第一？”

“当然是真的！”理惠激动得手舞足蹈，“‘女子二年级借物竞走，第一名，二年B组，乙骨奈央’——全场都听见了！”

像是为了证明她的话，广播里传来清晰的声音：“…二年级借物竞走成绩公布，第一名，二年B组，乙骨奈央同学，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