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目光即使隔着屏幕，都让贝梨头皮发麻。

他说：“你和那女人搞上了？”

“请不要恶意揣测……我和她的联系只是因为你。她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你又不回消息，所以。”

檀嘉辰阴测测的笑打断了顾庭云的话，他饶有趣味的双手交叉，上下打量着，说：“所以她这次扮演的是个爱子心切，却无从发力的心酸母亲吗？怎么样，你喜欢吗？”

“……”

“没想到医生你还挺单纯的。”檀嘉辰捋了捋发丝，即使他已经是个寸头，却还是饶有其事地捏一把空气，绕到了耳后，侧过脸，露出自己细长的脖颈，妖致迷人，恍如坐在那里的，真的是檀雅。

“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哼哼哼。”他从鼻腔里笑出几声，随后恢复了冷漠的样子，“那个女人只爱自己，你想治我，从今以后就别再提她。”

“那这样，我们今天做个游戏。”

“我不做游戏。”

……顾庭云抽出工作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怀表。

檀嘉辰的脸更凉了些，“我不接受催眠。”

顾庭云：“请你配合治疗。”

“呵呵，我是在保护你，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顾庭云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们已经治疗10个月了…”

“所以呢，你想说没进展？我嗑了10个月的药还是个疯子？哈哈哈，你作为医生这么无能，想想自己的问题吧。”

“我们应该更加坦诚相待，我真的希望你可以更信任我。”

“信任…好啊，那你和我妈睡的时候拍一张她的裸照给我，就当你投诚了。卖出去好价钱，我分你一半。”

“你！你是真的误会了……我们不要说你母亲了，就谈谈别的，比如说你的兴趣爱好，或者朋友？”

檀嘉辰眯了眯眼，顾庭云像是接收到信号般，追道：“朋友，对，就浅聊一下朋友吧。”

檀嘉辰收回伶牙俐齿，再次陷入沉默。

顾庭云：“不如我先分享我的，我最好的兄弟是……”

足足说了半个小时，意外的是檀嘉辰竟然真的聚精会神地在听。

顾庭云：“好，轮到你了。随便什么朋友，你想说到什么程度都可以。”

檀嘉辰咽了口唾沫，眼底划过几缕复杂的情绪，断断续续地开口：

“一个女孩子，和我差不多大，穿蕾丝裙子。很爱笑，牙齿长得乱七八糟，还有颗虎牙。”

他脸上浮出温暖的微笑，“嗓门很大，胆子很大，脸也很大。”

“跑步很快，脑子很快。”

随后又是一段沉默。

顾庭云又问：“和这位朋友相处，有什么让你最快乐，最记忆深刻的事情吗？”

等了会儿，檀嘉辰说：“一个拥抱。”

“拥抱？”

“嗯，当时我很害怕，像个怂货只知道哭。她抱住我，身体很暖，香香的，是玫瑰的味道。她的心跳很稳，抱住我的手臂很有力，气息很坚定。那是一种很强大的磁场，让我很安心，往后再也没有感受过了。”

“那孩子现在呢？”

檀嘉辰思忖片刻，眼里陡然闪出光芒，扑向顾庭云，捧住他的手放在自己下巴，“对喔！我可以去找她了，我已经长大了！”

画面停止。

现实里的顾庭云说：“这次谈话过后他好像变了个人，脾气温和，配合吃药，待人礼貌，虽然对往事还是只字不提，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回来了，两个月后就出院了。之后……我就收到了檀雅小姐一起来大陆的邀请。”

贝梨还在回味，犹豫后，开口：“你是说，他是为了我？”

“很有可能。贝梨小姐！”顾庭云郑重地来到她面前，说：“你可以告诉我，那年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贝梨理清思绪，将檀嘉辰幼时的生存状态，以及檀雅私生粉上门骚扰事件全盘托出，故事停在他们母子连夜离开。至于贝隆华后续的事情，她没有说。

顾庭云有些吃惊，随后捏着自己的下巴，在贝梨面前晃来晃去，突然坐定，说：“明白了，他应该是把对母亲的依恋投射在你身上了。”

“他把我当妈了？”

“非也，这种心理依恋与具体职能无关。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家人和朋友的位置长期空缺，得不到足够的爱和关怀，长期处于焦虑不安的状态。

也许就在这样的时刻你出现了，你填补了理想好友的位置，而你展现出的另一面，果断沉稳，对他的保护等等，又一定程度的填补了家长不在身边的缺失感。因此！即使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孩子了，他依然对你保持着这种依恋……”

走出诊所，天已经快黑了，贝梨回味着顾庭云的话，依恋……

她心中不禁生出另一个疑问。

如果说檀嘉辰是因为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依恋我，那这样的依恋只是因为他长期被不安的情绪裹挟，而对我有滤镜罢了。

这与真的喜欢我这个人，是同一回事吗？等他的病好转了，会不会……对我的感情也淡了。

忽有一道强风袭来，贝梨觉得自己被卷入一片玫瑰花海，抬眼，檀嘉辰的笑容就在眼前。

“贝贝，我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