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嘉辰没有说话，两个眼皮像被无形的绳子吊起来，空洞洞的望着前方。头像气球微微晃动，被脖颈固住才勉强停在原地。

画外音：“嘉辰，能听见我说话吗？"

对面依然没有反应。

—

“我们还是从头看起吧。”顾庭云在手机上一顿操作，投影画面切换，随着一连串混乱的晃动，最终定格在某处病房。

七八个男医生围困一个穿着病服的瘦削身影。病人的头发如狗啃般被剪成一簇一簇的，身上的病服七零八落，手中拿着水果刀，背靠墙角，两眼死死地瞪着面前的人说：“我妈妈呢！你们是谁！你们这些恶心的男人离我远点！”

顾庭云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举起，一点点挪近说：“嘉辰，你把刀放下，别伤到自己。”

“那个臭女人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是吧？我没病！有病的人不是我！”檀嘉辰的水果刀在空中挥舞，划出破风的声音

众医生护士连连后退，人头攒动，有些甚至发出尖叫，场面一片混乱。

顾庭云的脸色惨白，努力用平稳的声音说：“你妈妈就在隔壁，你先把药吃了，我带你去见她。”

檀嘉辰愣了愣，头转向一侧，看见满墙的镜子，立刻明白了什么。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仰头大笑两声。

此时几个黑衣保卫冲上来，一脚踢掉檀嘉辰手里的刀，将他反手压在床上，其余医生一拥而上，顾庭云掏出早就准备的镇定剂，一针扎进了檀嘉辰的脖颈。

檀嘉辰咽喉发出凄惨的呜咽，呕吐物从口腔涌出，呛住气管，整个人躺在地上抽搐起来。

定格

画外音：“20XX年，8月12日，病患在家中发病痉挛被紧急送医，情绪激动，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不排除自残的可能，需要物理干预。过往就诊记录显示，患有重度焦虑症。”

—

画面切换，还是那个病房，只是视角有些奇怪，正对着檀嘉辰的床，中间隔着一块玻璃板。

檀嘉辰的头发被完全剃光了，手腕上套着手环，手环上扣着链条，链接着床头。他坐在床边，呆呆地朝这边望，只是眼里空无一物。

顾庭云：“将医务人员都换成女性后，嘉辰的情况稳定了很多，没有再频繁地呕吐，只是今早有护士发现他在枕头下藏了两颗药。”

“不吃也得吃，换成溶剂从鼻子里插管给他灌下去。”檀雅出现在画面里，眉目犀利，红唇艳丽，皮肤光滑紧致，完全不像快40岁的人。

她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接通贴在耳边，“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放心吧我不会耽误拍摄的，什么事？家里狗生病罢了，没什么大碍……就这样，挂了。”

她再一转头，只见檀嘉辰来到镜子前，双手作望眼镜状贴在镜子上，两个眼睛死死地瞪着她，好像真能看见。

定格

画外音：“20XX年9月12日，患者已经接受一个月的治疗，确定有严重的厌男情绪，造成躯体症状包括呕吐、头痛、呼吸不畅。焦虑症基本控制，焦虑恐慌得到改善。初步发现患者有避药行为，若沟通无果考虑插管。”

—

画面切换，檀嘉辰手脚都被绑在病床上，呈大字型。鼻子里插进一根管子，随着他的嘶吼晃动，鼻孔里流出鲜血。

“为什么不让我死！哈——哈哈哈！檀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定格

画外音：“20XX年12月12日，患者在会面家属后情绪失控，出现自残行为，谈话治疗收效甚微，考虑短时间加大药量，近期避免与家属接触。”

—

“够了，我…我不想看了。”贝梨捂住眼睛，低下头努力顺着自己错乱的呼吸，手盘着膝盖，裤子被汗水濡湿了大片。

贝梨：“怎么会这样，檀雅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不是的。”顾庭云严肃起来，“檀雅小姐并不像影片里映射出的那般无情，实际上她……”

“你根本不知道！”贝梨打断了他的话，愤怒地站起来。

“你根本不知道你口中那个关切孩子的母亲，打起人来有多狠。你没见过他瘦小的身体上全部都是淤青，蜷缩在墙角的样子！”

顾庭云哑然。

贝梨强压着颤抖的嘴角，“你拿了檀雅的好处才说她好话的吧。你对你的患者一无所知，只知道加大药量，说什么治疗，根本就是强制他安静下来罢了！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医生，你根本没办法替嘉辰治疗！再见！”

贝梨冲出顾庭云的办公室，走出十米，顾庭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贝梨顿住。

顾庭云来到贝梨面前，他说：“我对嘉辰的治疗确实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原地踏步。直到一次谈话，他提到了你。我第一次看到他眼神里有期盼的光彩。”

“我？”

顾庭云单臂举起，引向办公室说：“其他的都无所谓，最后一段是最重要的，等你看完，就知道今天为什么我叫你来了。”

贝梨吞了口唾沫，思忖片刻后，还是坐回了幕布前。

顾庭云一顿操作，画面再次切换……

来到了刚开头的那一幕，这里应该是心理辅导室，所有的家具都拥有缤纷色彩，墙面手绘着彩虹嫩草，连花朵的脸上都洋溢的灿烂笑容。

然而与富有生命力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檀嘉辰如骷髅的身影，他坐在椅子上，魂好像早就不在了，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画外音：“嘉辰，今天感觉怎么样……嘉辰，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沉默

“你母亲很关切你的情况，希望你可以回复她的讯息。”

檀嘉辰定在那里，眼珠子在眶里一转，正视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