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道了谢,拎着猫粮走出店门。
夜风比刚才凉了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她站在店门口等出租车,可这个时段车流稀少,等了五分钟也没见空车。
算了,走回去吧,反正不远。
她拎着袋子沿人行道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习惯性点开手机。朋友圈的红点还没消,是江述阳下午发的合照。
点开,那张拍立得照片在屏幕中央,她戴着花环微微睁大眼睛,江述阳侧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来。花环在他头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意外地和谐。
鹿聆嘴角不自觉扬起。
下面的评论又多了几条。
董仪:@鹿聆明天最后一天了,出来聚聚!@林止则 请客!
林止则:?为什么是我?
龙昊:可以带家属吗?@吴若伊
吴若伊:谁是你家属?
她关掉朋友圈,准备给江述阳发消息。
红灯转绿。
鹿聆抬头过马路,余光瞥见对面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凌乱,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她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人行道很安静,这个点附近的商铺大多打烊了,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鹿聆走了几分钟,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有脚步声。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跟着加快。她慢下来,身后的人也慢下来。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但始终存在。
心脏开始狂跳。
鹿聆不敢回头,手指紧紧攥着猫粮袋子的提手。她记得这条路应该往右拐就能看到学校西门,可不知怎么走错了方向,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窄巷,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暗得只能照出模糊的光圈。
不能慌,不能慌……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唯一清晰的念头是给江述阳打电话。
手指颤抖着按下快捷键,几乎是在拨通的瞬间,那边就接了。
“想我了?”江述阳的声音带着回音,像是在楼梯间或者空旷的地方。
“江、江述阳……”鹿聆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在外面,我遇到……好像有人跟着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再开口时,江述阳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像绷紧的弦:“你在哪?具体位置,发给我。”
背景里传来模糊的男声。
“阳哥怎么了?”
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
鹿聆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手机差点滑落。她手忙脚乱地打开位置共享,手指抖得按不准屏幕。“我、我在……文京西路附近,有一个……有一个老小区……”
“往人多的地方去!”江述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鹿聆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想往主路跑,可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刺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而就在这个空档,脚步声逼近了。
巷子拐角,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路灯昏暗,鹿聆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一步步走近,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江述阳,我……”她对着手机喊,声音卡在喉咙里。
男人伸出手。
“走开!”鹿聆尖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猫粮袋子朝他砸过去。
袋子不重,但正中对方胸口。男人闷哼一声,动作却更快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触感黏腻冰凉。
“恶心!别碰我!”鹿聆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对方皮肤里。
“聆聆!鹿聆!”手机里传来江述阳焦急的呼喊,可她已经顾不上回应了。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拽着她往巷子深处拖。鹿聆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转身就跑,鞋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赤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刺痛一阵阵传来。
她不敢回头,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看见一扇半开的铁门,想也没想就冲进去,“砰”地关上门,反锁。
门外立刻传来拍打声,一下比一下重。
鹿聆背抵着门板,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颤抖着拿出手机,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和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江述阳。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报警电话。
“您好,110报警中心。”
“我、我在文京西路附近的老小区,有人跟踪我,我现在躲在一间房子里……”鹿聆尽量让声音平稳,可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接线员很专业地引导她提供具体位置,并告知民警已经在路上。挂断电话后,鹿聆才听见门外除了拍打声,还有男人的低语,含糊不清,像是在骂什么。
她抱紧膝盖缩在角落,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然后,拍打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男人痛苦的叫喊。
“妈的……找死!”
这个声音——
鹿聆猛地抬头。
是江述阳。
门外传来打斗的声音,□□碰撞,闷哼,咒骂。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渐渐平息。
“聆聆。”江述阳的声音贴在门板上,带着喘,“是我,我来了。别怕,把门打开。”
鹿聆手脚发软地爬起来,颤抖着打开门锁。
门开的瞬间,她看见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江述阳站在门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像是刚洗完澡没来得及吹干。白色T恤的袖口染了暗色的污渍,他喘着气,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沉而汹涌。
而在看清她的瞬间,那眼神又迅速柔和下来,混杂着心疼和后怕。
“江述阳……”鹿聆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江述阳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我来了,没事了。”
鹿聆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响动。
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东西——是匕首。
“江述阳!”鹿聆尖叫。
江述阳猛地转身,将她护在身后。匕首划过的瞬间,鹿聆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和江述阳压抑的闷哼。
“妈的!”江述阳回头就是一脚,正中对方腹部。男人重重摔在地上,匕首脱手滑出老远。
巷口传来警笛声,红蓝光闪烁。
民警赶到时,江述阳正背对着鹿聆,白色T恤的后背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缓缓渗出来,在灯光下刺眼得让人心悸。
派出所的灯光很亮,亮得鹿聆眼睛发酸。
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那个男人是附近有名的骚扰惯犯,警方追查了半个多月。
“伤口需要去医院处理一下吗?”年轻民警问江述阳。
“不用,皮外伤。”江述阳说得轻描淡写,可鹿聆看见他说话时皱了皱眉。
民警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见义勇为奖金,虽然不多,但是个心意。谢谢你啊小伙子,这人我们盯了好久,一直没抓到现行。”
江述阳接过,很随意地塞进口袋:“应该的。”
走出派出所时,夜风带着凉意。
鹿聆看了眼手机。
十点四十,宿舍门禁是十一点,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
可她浑身还在发抖,脚底被粗糙地面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江述阳也注意到了:“你脚怎么了?”
“没事,就是……跑的时候鞋子掉了。”
江述阳蹲下身,借着路灯的光查看。鹿聆的脚底有好几处破皮,沾着灰尘和细小的砂石。他眉头拧得很紧,抬头时眼神里有压不住的心疼。
“宿舍回不去了,”他站起身,“住酒店,还是去我公寓?”
鹿聆愣了:“你有公寓?”
“平时做项目熬夜太晚,就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小的,方便。”江述阳说得简单,但鹿聆知道那房子不会便宜,文京大学周边的房价,哪怕是小户型也价值不菲。
“那……”鹿聆犹豫,“去你公寓?”
江述阳忽然弯下腰,凑近她:“真要跟我回公寓?”
距离太近,鹿聆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和他眼里浮起的、略带调侃的笑意。
她脸一热:“酒店还要花你钱……”
“花我钱怎么了?”江述阳直起身,语气理所当然,“我女朋友花我钱我高兴。我有钱给你花。”
鹿聆知道他不是。可她还是说:“那……我睡酒店。”
“酒店不干净,”江述阳立刻否决,“跟我回公寓。”
他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的重型机车,线条流畅,在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江述阳跨上车,递给她一个头盔,然后很自然地朝她伸手。
鹿聆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下一秒,江述阳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抱,她整个人就被带上了后座,稳稳落在他身后。
“抱紧。”他说。
鹿聆迟疑地环住他的腰。隔着薄薄的T恤料,她能感觉到他腰腹紧实的肌肉线条,和后背伤口的位置。
“你伤口……”
“没事。”江述阳打断她,发动了机车。
引擎低吼,车子冲进夜色。鹿聆不得不抱得更紧,脸颊贴在他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薄荷皂香。这个认知让她鼻子又是一酸。
她想起了小时候周瑾给她讲的睡前故事,《公主与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