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仪的追问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鹿聆记忆的闸门。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画面,争先恐后涌出来。电影院里交握的手,还有那个荒唐的、关于接吻的春梦。
“
我记得高中有一次我们泡温泉,”董仪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我看江述阳的身材不错啊,薄肌,宽肩窄腰,线条特别流畅……”
鹿聆的脸腾地烧起来:“董仪!”
“哎呀害羞什么!”董仪笑得更欢,“你当时没偷看吗?我就不信你没看。”
“我没看!”她撒谎了。
“那你亏大了。”董仪啧啧两声,“那身材,那腰线,那腹肌……啧啧啧。”
鹿聆抓起枕头砸过去:“闭嘴!”
枕头被董仪笑嘻嘻地接住:“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聆聆,你跟江述阳到底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鹿聆自己也说不清。
牵手?有过。
拥抱?也有过。
接吻……
有过…小啄一下算吗?
梦里倒是有,而且还很……激烈。想到那个梦,她的脸更烫了。
“没什么。”她翻了个身,背对董仪,“睡觉。”
“好好好,睡觉。”董仪的声音里还带着笑,“祝你做个好梦。”
好梦?
鹿聆闭上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想要好梦。
她想要一个……没有江述阳的梦。
可惜事与愿违。
那天晚上,她又梦见他了。
梦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场景。白茫茫的雪地,他穿着黑色大衣走过来,搂住她的腰,吻她。
但这一次,梦更真实了。
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柔软,微凉,带着薄荷的香气。能感觉到他手掌的力度,隔着衣服贴在她背上,烫得她浑身发颤。能听见他压抑的喘息,混着雪落的声音,像某种隐秘的乐章。
他的手从她的腰慢慢往上移,抚过脊背,抚过后颈,最后停在耳后。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温柔地摩挲。
“聆聆……”他在她唇边低语。
她听见自己说:“嗯。”
然后他的吻变得更重,更深。舌头撬开她的齿关,探进去,纠缠,吮吸。像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糖果,又像在确认某种所有权。
她喘不过气,伸手推他,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墙上。
“别动。”他含糊地说,“让我亲。”
她就真的不动了。
任由他亲,任由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任由那种陌生的、滚烫的感觉在四肢百骸里蔓延。
然后她醒了。
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董仪在旁边睡得正熟,呼吸均匀。
她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冲进浴室打开灯,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稍微压下了那股燥热,但心跳还是很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丢人。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都怪董仪。
都怪她说那些话。
都怪……江述阳。
对,都怪他。
要不是他总出现在她面前,要不是他总用那种眼神看她,要不是他……她怎么会做那种梦?
鹿聆擦干脸,走回卧室。
董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聆聆?怎么了?”
“没事。”鹿聆钻进被窝,“上厕所。”
“哦……”董仪又睡过去了。
鹿聆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梦里的画面。
他吻她的样子,他抚摸她的样子,他喘息的样子……
停!
不能再想了。
她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九十九只时,她还是没睡着。
反而……更清醒了。
第二天早上,鹿聆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董仪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昨晚没睡好?”
“……嗯。”鹿聆含糊道。
“做梦了?”
“……没有。”
“哦——”董仪拖长声音,“那就是想了不该想的人。”
鹿聆瞪她:“闭嘴。”
董仪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聆聆,你要是真喜欢江述阳,就别绷着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鹿聆没说话。她不是不喜欢,她只是……还没准备好。还没准备好原谅他当年的推开,还没准备好接受他全部的秘密,还没准备好……把自己交出去。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
四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操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很温柔,带着春天的气息,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开幕式很热闹。
吴若伊作为舞蹈系代表,带领着一群女生跳开场舞。她穿着白色的舞衣,长发盘成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跳舞时,她像一只优雅的天鹅,每一个动作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龙昊站在场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鹿聆远远地看着,心里涌起一阵羡慕。
真好,明目张胆的喜欢,理直气壮的偏爱。
开幕式结束,比赛开始。
鹿聆报的两千米在上午十点。
她换上运动服,站在起跑线上,心里直打鼓。
周围都是人,喧闹声不绝于耳。她一眼就看见了江述阳。他穿着国旗护卫队的制服,白衬衫,黑裤子,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站在场边,正在跟龙昊说话,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帅气。
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鹿聆看见好几个女生偷偷拍照,还有人鼓起勇气去要微信,都被他冷淡地拒绝了。她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枪声响起。
比赛开始。鹿聆跟着人群跑出去。
第一圈还好,她还能跟上。第二圈,呼吸开始急促。第三圈,腿像灌了铅。第四圈……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眼前开始发黑,腿越来越软。
她咬着牙,坚持。
还有最后一圈。
她告诉自己,跑完就好。
但就在离终点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火辣辣地疼,手掌也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周围响起惊呼声。
她想爬起来,但腿软得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冲了过来。
是江述阳。
他跑到她身边,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逞什么强?!”
鹿聆疼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述阳看着她膝盖上的伤,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围在她腰上,盖住擦破的裤子。
然后,他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搂住她的背,把她抱了起来。
公主抱。
很轻松,像抱一片羽毛。
周围响起更大的惊呼声,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鹿聆把脸埋进他怀里,不敢看那些目光。
丢人,太丢人了。
江述阳抱着她,大步往医务室走。
他的胸膛很硬,心跳很快,隔着衬衫传来,一下一下,像鼓点。
“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懊恼,“……跑不了就别跑,受伤了怎么办?”
鹿聆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务室里,校医给她的伤口消毒,上药。
酒精擦过伤口时,鹿玲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江述阳站在旁边,看着她膝盖上那片擦伤,眉头皱得更紧。
“轻点。”他对校医说。
校医笑了:“小伙子心疼了?”
江述阳没说话,只是看着鹿聆,那眼神,沉沉的,像在压抑着什么。
处理好伤口,校医出去了,医务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鹿聆坐在病床上,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的纱布,白色的纱布,渗出一小片血迹,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最近在躲着我?”江述阳忽然开口。
鹿聆抬起头。
他靠在墙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胸前的衬衫皱了一点,是她刚才抓出来的痕迹。
还有一小片血迹,是她手臂上的血,蹭上去的。
“没,”她说,“就是有点忙。”
“行。”江述阳没再追问。
鹿聆看着那片血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衬衫……”她小声说,“脱下来我给你洗吧。”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江述阳挑眉:“现在脱?”
“不、不是!”鹿聆的脸瞬间红透,“我是说……你带回去,我……”
“不用。”江述阳笑了,“我自己会洗。”
交给她?
这血洗衣机洗不掉,她肯定不会手洗,他也不舍得让她手洗。
“晚上去公寓给你送饭,”他说,“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鹿聆问。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暧昧。
鹿聆的脸更红了。
“哦……”
“下午能去看我篮球赛吗?”江述阳问。
“可以的。”鹿聆点头。
“行。”
中午,江述阳给她打了饭,送到医务室,下午,他又来接她去篮球场。
第一排的位置,视野很好。
董仪已经在旁边坐着了,看见她,兴奋地挥手:“聆聆!”
江述阳把她扶到座位上,对董仪说:“拜托了。”
“放心吧江学霸!”董仪拍胸脯,“交给我!”
江述阳看了鹿聆一眼转身去了后台。
“我以为你都不来了。”董仪凑过来,“腿好点了吗?你知道我当时多震惊吗!好多人拍了你俩的照片哎!真的超级般配。”
她拿出手机,给鹿聆看照片。
照片上,江述阳抱着她,她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他低着头,眉头微皱,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确实……很般配。
鹿聆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