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夹给她的菜,倒给她的水。
想起他说“错过的两年,我想补回来”。
想起那张照片,那个夏天,那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
忽然觉得,心里那道墙,好像……裂了一道缝。
很小很小的一道。
但确实裂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江述阳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她打字。
鹿聆:到家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
JSY:到了。
鹿聆:哦。
鹿聆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笑了。
笑得很浅,但很真。
像冬天里,悄悄绽开的花。
第二天清早,鹿聆被Snow蹭醒了。
小猫的鼻子湿漉漉的,一下下碰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软的叫声。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眼手机。
七点半。
窗外天刚亮透,雪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院子里那棵腊梅在晨光里开得正好,黄色的花朵上还积着未化的雪,像撒了层糖霜。
她给Snow倒好猫粮,自己热了杯牛奶。端着牛奶走到窗边时,手机震了一下。
JSY:早。
就一个字。
鹿聆盯着那个“早”字,看了三秒,然后回:
鹿聆:早。
那边很快又发来:
JSY:今天天气很好。鹿聆看向窗外。确实,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干净的湛蓝,云很少,像被谁用水洗过。地上的雪在阳光里闪闪发亮,空气冷冽,但清新。
她回:
鹿聆:嗯。
JSY:想出去走走吗?
来了。
鹿聆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昨天她说“看情况”,今天他就来问了。这个男人,真是……一点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她打字:
鹿聆:去哪?
JSY:老地方。
老地方?
鹿玲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清禾的老城区,他们小时候常去的那片。青石板路,老房子,小桥流水。冬天的时候,河面会结薄薄的冰,阳光一照,像撒了碎钻。
她记得,八岁那年夏天,她就是在那里跟他见了最后一面。
那时候他说:“小鹿,我很快回来找你。”
她等了好久。
等到她都以为他忘了。
现在,他说“老地方”。
鹿聆深吸一口气,回,
鹿聆:几点?
JSY:十点,我去接你。
鹿聆:不用,我自己去。
JSY:好。
对话结束。
鹿聆放下手机,喝了口牛奶。牛奶温温的,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
她要和他单独出去了。
以……什么身份?
被追求者还是……旧日故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答应了。而且,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很小很小的一点。
但确实有。
九点半,鹿聆开始换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大多是素色的。白的,灰的,米色的,浅蓝的。她平时穿得简单,舒服就行。但今天,她对着镜子,犯了难。
穿什么?
羽绒服太臃肿,大衣太正式,毛衣……不够好看。
她试了三套,都不满意。
最后,她选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搭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牛仔裤,短靴。围巾……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了江述阳那条浅灰色的。
镜子里的女孩,清瘦,干净,像雪地里的一株白梅。
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没化妆,只涂了层润唇膏,嘴唇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还行。
她对自己说。
只是出去走走,不用太刻意。
九点五十,她出门。
外婆在客厅织毛衣,看见她,笑了:“去见江述阳?”
鹿聆脸一热:“外婆……”
“去吧去吧。”外婆摆摆手,“玩得开心点。”
鹿聆走到院子里。雪还没化完,地上湿漉漉的,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腊梅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冷,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她撑开伞,不是邹泽闻那把,是她自己的浅蓝色伞。
走出巷子,打了辆车。
“去老城区,清河桥那边。”她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清禾的老城区在城东,离外公外婆家不远,开车只要十五分钟。鹿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下雪的天,她和江述阳在清河桥边堆雪人。
那时候她手小,团雪团得很慢。江述阳就帮她,团了一个很大的雪球当身子,又团了一个小的当头。她用树枝给雪人画眼睛,用石子当鼻子,用红绳当围巾。
堆好后,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笑了:“好丑。”
江述阳说:“丑就丑,反正是我们堆的。”
那时候多简单。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不像现在,喜欢不敢说,讨厌……也说不出口。
车子在清河桥边停下。
鹿聆付了钱,下车。
桥还是那座桥,青石板铺的,栏杆是石头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桥下的河水结了薄冰,在阳光里泛着银色的光。两岸的老房子还在,白墙黑瓦,有些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爬山虎枯萎了,藤蔓还缠在墙上,像老人手上的青筋。
她走上桥,站在桥中央。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雪的清冽。她拢了拢围巾,看向桥的另一头。
江述阳还没来。
她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八。
还有两分钟。
她靠在栏杆上,等。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桥上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手里拿着收音机,里面在唱京剧,咿咿呀呀的,混着风声,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十点整。
桥那头出现一个人影。
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手里没拿伞。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鹿聆看着他走近。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江述阳走到她面前,停下。
“来了?”他说,声音在冷空气里有些哑。
“嗯。”鹿玲点头,“你迟到了。”
“没迟到。”江述阳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时间——十点整,“刚好。”
鹿聆撇撇嘴,没说话。
江述阳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今天很好看。”
鹿聆脸一热,移开视线:“走吧。”
她转身,往桥下走。
江述阳跟上来,走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