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随便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但江述阳笑了。笑得很深,眼睛弯起来,像盛满了整个冬天的阳光。
“好。”他说,“那就随便我。”
那顿饭,鹿聆吃得食不知味。
不是因为江述阳的表白,那不算表白,顶多算宣告。
而是因为,在那之后,江述阳对她的态度,变了。
变得更……明目张胆。
给她夹菜,给她倒水,给她递纸巾。
她不小心呛到,他立刻拍她的背。
她手滑,筷子掉在地上,他立刻叫服务员换新的。
她起身去洗手间,他问:“要不要陪你?”
她瞪他:“不用。”
他笑:“好。”
那笑容里,有种得逞的意味。
像终于拿到了某种许可。
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她好。
鹿聆很气,气他这么直接,气他这么坦然,气他让她没法拒绝,但更气的是,她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一点点而已。
真的只有一点点。
吃完饭,一群人走出餐厅。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接下来去哪?”方醒问。
“唱歌?”骆风提议。
“我都可以。”董仪说。
江述阳看向鹿聆:“你呢?”
鹿聆摇头:“我有点累,想先回去。”
“那我送你。”江述阳很自然地说。
“不用。”鹿聆拒绝,“我自己能回。”
“下雪了,不安全。”江述阳坚持,“我送你。”
“真的不用……”
“鹿聆。”江述阳打断她,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让我送你。”
鹿聆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一旦认真起来,那张脸让人很难拒绝。
她最终点了头。
“那我们先走了。”江述阳对其他说,“你们玩得开心。”
“行,路上小心。”方醒挥挥手。
江述阳去开车,鹿聆站在餐厅门口等。
雪落在她头发上,肩上,很快就化了,留下深色的水渍。
她看着雪花飞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下雪的夜晚,她站在锦和公寓楼下等他。
那时候她以为,等到了,就能在一起。
现在等到了。
车开过来了。
黑色的SUV,停在路边。江述阳下车,绕到她这边,打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他说。
鹿聆坐进去。
车里很暖,有淡淡的薄荷香,混着一丝烟草味。座椅很软,她陷进去,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
江述阳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车流。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窗外雪落的声音。鹿聆看着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路灯在雪夜里晕开的光圈。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像在哪里发生过。
像在很多年前的梦里。
“手账,”江述阳忽然开口,“喜欢吗?”
鹿聆回过神,看向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抿着,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答案。
“还行。”她说。
“只是还行?”江述阳侧过头,鹿聆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做这些?”鹿玲说,“我可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江述阳说,“但我想做。”
“做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江述阳笑了,笑容有点苦,“但至少,你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一直记得?知道他一直喜欢?知道他一直……在等她?
鹿聆没问,因为她知道答案。
车开进老城区,停在院子门口。
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到了。”江述阳说。
“谢谢。”鹿聆解开安全带,“路上小心。”
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鹿聆。”江述阳叫住她。
鹿玲回头。
江述阳看着她,眼神很深,像盛满了整个夜空。
“明天,”他说,“我能约你吗?”
鹿聆愣了愣:“约我?”
“嗯。”江述阳说,“就我们两个。”
鹿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看心情。”
说完,她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院子。江述阳坐在车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了。
看心情。
那就是……有可能。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院门后。
像那年雪夜,她跑开时的背影。
但这次,他不会让她跑了。
鹿聆回到家,外婆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外婆问。
“嗯。”鹿聆换鞋,“外婆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外婆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鹿聆走过去坐下。
电视里在播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台词很慢。
“小鹿,”外婆轻声说,“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行。”
“江述阳那孩子,送你回来的?”
鹿聆愣了一下:“外婆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外婆笑了,“车停在门口,他下车给你开门,我都看见了。”
鹿聆脸一热:“外婆……”
“那孩子不错。”外婆说,“长得精神,对你也有心。”
“外婆……”
“听我说完。”外婆握住她的手,“外婆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很准。江述阳那孩子,眼里有你,不是一时兴起,是真心实意。”
鹿聆低头,没说话。
“小鹿,”外婆轻声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不容易。错过了,可能就真的没有了。”
“我知道。”鹿聆说,“但我还没想好。”
“不急。”外婆拍拍她的手,“慢慢想。但别想太久,让人家等急了。”
鹿聆点头。
她回到房间,Snow已经睡了,蜷在猫窝里,呼噜声均匀。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她想起江述阳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在说“我在追她”时,认真得近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