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阳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还记得高三那年,她哭着亲他的时候。那时候她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现在褪去了,轮廓更清晰,更……美了。
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一丝药味。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靠近她的唇。
在距离只剩一寸的时候,他停住了。
呼吸交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直起身,退开。
还没到时候。,他不能这样。
她已经因为他受过一次伤了,他不能再让她受伤。
江述阳,你真是个混蛋。
他在心里骂自己。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工作室的电话。他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熟睡的鹿聆,起身走到阳台。
关上阳台门,隔绝了室内的暖气。冷风扑面而来,夹着细碎的雪花。他接起电话。
“述阳,老城区那个项目的验收报告……”电话那头是龙昊的声音。
“小声点。”江述阳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她在睡觉。”
龙昊愣了下:“谁?”
“鹿聆。”江述阳说,“她发烧了,我来照顾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龙昊的声音也压低了:“行,那我简单说……”
江述阳听着,偶尔应一声。眼睛却一直透过玻璃门,看着客厅里的鹿聆。
她还在睡,Snow趴在她怀里,也睡着了。
一人一猫,安静得像一幅画。
电话讲到一半,Snow突然醒了,跳下沙发,跑到阳台门口,用爪子扒拉玻璃门。
“等一下。”江述阳对电话说。
他拉开阳台门,蹲下身,摸了摸Snow的头:“怎么了?”
“喵。”Snow蹭他的手。
“爸爸在开会,”江述阳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先去陪着妈妈,好吗?”
Snow好像听懂了,又“喵”了一声,转身跑回鹿聆身边,重新跳上沙发,在她怀里蜷好。
江述阳看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关上阳台门,重新拿起手机:“继续。”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挂断后,江述阳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寂静的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下雪的夜晚,他站在她家楼下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
那时候他想,如果能进去,如果能陪着她,该多好。
现在,他进来了。
她在里面,睡着了。
而他,在陪着她。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她可能明天醒来就会赶他走。
但至少这一刻,他在。
江述阳推开阳台门,回到客厅。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倒了杯热水,走到沙发边,蹲下身。
鹿聆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鹿鹿……”江述阳轻声叫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醒醒,吃药了。”
鹿聆没醒,只是动了动,把脸埋进抱枕里。
“鹿鹿。”江述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吃了药再睡。”
鹿聆终于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江述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几点了?”她声音哑哑的。
“快十一点了。”江述阳把水和药递给她,“吃药。”
鹿聆看着那些药片,皱了皱眉:“我不想吃。”
“不吃怎么能好?”江述阳耐心地说,“听话。”
“可是苦……”
江述阳顿了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大白兔奶糖,包装纸已经有些皱了,像是放了很久。
他剥开糖纸,把糖递到她嘴边:“吃了药,就吃糖。”
鹿聆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颗糖。最终还是接过药,和水吞了下去。
药确实苦,苦得她脸都皱成一团。
江述阳立刻把糖喂进她嘴里。
甜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苦味。鹿玲含着糖,小声说:“谢谢。”
“去床上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那你呢?”
“我休息会儿就走。”江述阳说,“你睡你的。”
鹿聆看了眼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外面雪好大。”她说,“你……要不别走了。”
江述阳看着她,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鹿聆赶紧补充。
“这么晚了,又下这么大雪,不安全。你……睡客厅吧,明天再走。”
“好。”江述阳答应得很干脆。
干脆得鹿聆都有些愣,他是不是……就等着她说这句话?
她没敢问,只是起身,去卧室给他拿被子。
被子是新的,羽绒的,很轻很暖。鹿聆把被子抱出来,放在沙发上。
“空调开着,不冷。”她说。
“嗯。”江述阳接过被子,“谢谢。”
“那……晚安。”
“晚安。”
鹿聆回到卧室,关上门。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的灯关了,只剩窗外的雪光透进来。她听见江述阳在沙发上躺下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她。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大雪。
雪还在下,密密麻麻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
像那年雪夜。
像她把他堵在墙上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想,如果他能抱抱她,该多好。
现在,他在外面。
隔着一道门。
她忽然想,如果她打开门,走出去,会怎么样?
他会抱住她吗?
她不知道。
也不敢试。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客厅里,江述阳躺在沙发上,没睡。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在隔壁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时候他才八岁,她七岁。她抱着枕头跑过来,说:“述阳哥哥,我害怕,我要跟你一起睡。”
他不同意,她就哭。
哭得他心都软了,只好让她爬上床。
那天晚上,她抱着他的胳膊,睡得很香。
而他,一夜没睡。
现在,她又在隔壁房间,隔着一道门。
他伸手,摸了摸那扇门。
冰冷的,木质的。
像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
江述阳收回手,闭上眼睛。
他想,没关系。
墙再厚,他也能一点点凿开。
只要她在墙的那边。
只要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