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客厅的灯还关着,只有窗外雪地的反光透进来。Snow在她腿上动了动,“喵”了一声。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她挣扎着爬起来,头重脚轻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她看见了江述阳。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忙赶来的。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隐约可见药盒。
鹿玲愣了几秒,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在。
手机响了,是江述阳打来的。
她接起。
“喂……”声音哑得厉害。
“开门。”他说,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些模糊,却清晰得不容置疑。
鹿聆握着手机,脑子像一团浆糊。
“什么?”
“我说,开门。”江述阳顿了顿,声音软了些,“鹿聆,开门。”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冷风灌进来,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江述阳站在门口,肩头的雪在室内的暖气里迅速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在黑色大衣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她,眉头皱了皱。
鹿聆穿着小鹿图案的睡衣。白色的,毛茸茸的,帽子上一对鹿耳朵,看起来又乖又软。但她的脸很红,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睛也有些肿,像是哭过,又像是烧的。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又哑又轻。
江述阳没回答,只是走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董仪说你发烧了。”他说。
接着他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开始脱大衣,“没人照顾。”
鹿聆看着他自然的动作,脑子还是晕的:“你……没回清禾?”
“嗯。”江述阳脱下大衣,里面是件黑色衬衫,领口松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弯腰换鞋,动作流畅得像在自己家。
鹿聆站在旁边,看着他。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道剪影。挺拔,利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忽然想起董仪的话“勾引谁呢!”
是啊,勾引谁呢。
大晚上的,穿成这样,跑到一个发烧的女生家里。
不是勾引是什么?
“吃饭了吗?”江述阳直起身,看着她。
鹿聆摇头。
“我给你做。”他说得很自然,像说过千百遍。
鹿聆愣愣地看着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颗鸡蛋,一把青菜,半包挂面,还有她昨天买回来忘了吃的苹果。
江述阳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洗手,系围裙。
围裙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那是鹿聆在超市随手买的,现在系在江述阳身上,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他看起来……很熟练。
洗菜,切菜,打蛋,煮面。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鹿聆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着,喉结偶尔滚动一下。
那一刻,鹿聆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很多面。
有漫不经心的一面,有痞气的一面,有温柔的一面,有冷漠的一面。
而现在,是居家的一面。
会做饭,会照顾人,会在深夜冒着大雪来给她送药。
“站着不累?”江述阳忽然开口,没回头,“去坐着。”
鹿聆听话地回到沙发,抱着Snow坐下。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水沸腾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温暖的白噪音。
她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湾的那些日子。
而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下雪的夜晚,有个人在厨房为她做饭。
那个人,还是江述阳。
很奇妙。
面很快做好了。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但闻起来很香。江述阳端着碗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生病了不能吃太重口味的,将就吃吧。”他说,在她旁边坐下。
鹿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很好,不咸不淡,鸡蛋滑嫩,面条筋道。她饿了,埋头吃起来。
江述阳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把她整个人照得柔软又温暖。
她吃得很认真,像小孩,一口一口,细细地嚼。偶尔有头发滑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
江述阳看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像那年雪夜。
像那个吻。
像她哭着跑开时的背影。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鹿聆已经吃完了。她把碗放下,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江述阳起身,收拾碗筷,“去躺着吧,我去煮水。”
“嗯。”
鹿聆窝回沙发里。Snow跳上来,在她腿边蹭了蹭。她摸着猫咪柔软的毛发,看着江述阳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他确实……很会照顾人。
水煮开了,江述阳端着水杯走过来。他蹲下身,把水杯递给她:“小心烫。”
鹿聆接过,小口喝着。热水滑过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江述阳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空调开了太久,客厅有些热,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鹿聆余光瞥见他的锁骨,还有一小片胸膛。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
这男人……真是。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矜持的人,但江述阳这样的,真矜持不了。
长得好看就算了,还会做饭,还会照顾人,还……穿成这样。
不是勾引是什么?
“看什么?”江述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鹿聆脸一热:“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你脸红什么?”江述阳侧过头,看着她,“烧还没退?”
“退了。”鹿聆嘴硬。
江述阳笑了,没拆穿。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走,目光落在门口的伞架上。
那里立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柄上挂了个小小的标签,写着“邹泽闻”。
江述阳的脚步顿了顿。
“邹泽闻的?”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鹿聆看了一眼:“嗯。”
“你怎么知道?”鹿玲问。
“看见过。”江述阳说,“他来过?”
“没有。”鹿玲解释,“上次写生下雨,他借我的,还没来得及还。”
江述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等会走了帮你拿走还他。”
“不用。”鹿玲说,“我自己能还。”
“用。”江述阳坚持。
“真不用。”
江述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像在表达某种不满。
鹿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随你。”
江述阳这才收回目光。他走到懒人沙发边坐下,Snow立刻跑过去,蹭他的腿。
“Snow。”江述阳叫它的名字,声音很温柔,“过来。”
Snow真的过去了,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
江述阳摸着它的毛,眼神柔软。窗外,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夜色里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电影。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猫咪满足的呼噜声。
鹿聆躺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男人坐在窗边,腿上趴着猫,窗外是大雪。灯光温暖,气氛安宁。
真像……情侣。
她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但下一秒,她就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
她闭上眼睛,头越来越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江述阳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转过头,看见她已经睡着了。
她蜷在沙发里,像只熟睡的小鹿。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有些干,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