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从怀里拿出围巾盒,递给他。盒子用浅蓝色包装纸包着,系着银色的丝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生日快乐。”
江述阳愣住。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才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江述阳。”
“嗯?”
鹿聆深吸一口气,雪夜的冷空气灌进胸腔,像刀割。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巷子里安静下来,雪落下的声音细细簌簌,像谁在耳边低语。远处传来汽车碾过积雪的闷响,更衬得这一刻的死寂。
江述阳的脸色变了。那种温和的、带着距离感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鹿聆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痛苦,又像是挣扎,最后全部沉进深潭般的眼底。
“送你回家。”他声音冷下来。
“江述阳!我成年了!你也成年了!可以谈恋爱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抱歉,”他说,每个字都像冰棱,“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又是这句话,和暑假时一样,和拒绝邰双双、拒绝鲁月时一样。
礼貌,疏离。
鹿聆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轻得像雪落。
“嗯。”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眼泪终于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江述阳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手指在身侧收紧,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复:“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回家!”鹿聆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推开!”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也不眨。
时间在雪夜里缓慢流淌,鹿聆看着他的唇,那是她无数次偷偷描摹过的形状,在阳光下会微微上扬,在讲题时会抿成一条线。
她忽然踮起脚尖。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柔软,带着她眼泪的咸涩。很轻的一个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江述阳僵在原地。
“再见。”她退开,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跑出巷子,白色棉袄在雪夜里翻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慌不择路地逃回森林深处。
江述阳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围巾盒,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她留下的脚印。
像从未有人来过。
鹿聆跑出很远才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决堤,混着雪水糊了满脸,她抬手擦,越擦越多。
街角有家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像黑暗里的一小片岛屿。她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熏得眼睛更酸。
“小妹妹,吃点什么?”收银阿姨问。
鹿聆指了指关东煮的锅:“要……要一份。”
她端着纸杯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玻璃上凝着雾气,她用指尖划开一道,看见外面依旧纷飞的大雪。
关东煮很烫,她咬了一口鱼丸,眼泪又掉下来,不是被烫的,是突然觉得委屈,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这么难,为什么他宁愿把她推远也不肯试一次。
她给闻叔打电话,声音带着鼻音:“闻叔,我在锦和路便利店……能来接我吗?”
挂断电话,她继续吃关东煮,萝卜煮得不够烂,海带结太咸,汤也淡,什么都难吃,像她此刻的心情。
闻叔来的时候,她刚吃完最后一口,上车后,她缩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雪还在下,整座城市被裹在白色的寂静里。
鹿聆把脸埋进膝盖。车里暖气很足,但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第二天到学校,鹿聆主动找老陈换了座位。
新位置在教室另一侧,靠窗,离江述阳的座位隔着两排,搬东西时,江述阳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淡,像看一个陌生人。
鹿聆没看他,抱着书本走过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窗棂的影子。
董仪课间凑过来:“你真换了?”
“嗯。”
“也好。”董仪拍拍她的肩,“眼不见心不烦。”
确实,看不见他,就不会期待他回头,不会在意他今天跟谁说话,不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就胡思乱想。
可心还是会疼。像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呼呼作响。
三月,江述阳还是那个江述阳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和林止则讨论题目,偶尔跟方醒互损,有女生来问题,他礼貌解答,保持距离。
鲁月没放弃,每天雷打不动地来问数学题。江述阳的态度没变,会教,但仅此而已。有次鲁月把爱心便当放他桌上,他看都没看就递给方醒:“你吃吧,我不饿。”
方醒受宠若惊:“阳哥,这可是爱心便当。”
“不吃就扔了。”
鲁月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圈红了,但没哭,她拿起便当,转身走了。后来鹿聆在洗手间听见她和朋友说:“我不会放弃的。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鹿聆洗手的动作顿了顿。水龙头哗哗响,冷水冲过手指,刺骨的凉。
原来这世上,痴心的人不止她一个。
只是有的人痴心得坦荡,像鲁月,像岳梦茹。而她的痴心,藏在每一次假装不经意的对视里,藏在每一道故意做错的数学题里,藏在那个雪夜的吻里。
现在她不想藏了,也藏不住了。
四月,学校组织春游,地点是市郊的森林公园,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鹿聆和董仪走在队伍后面,粉白色的樱花像云一样堆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落下,铺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