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聆”董仪忽然说,“林止则……跟我表白了。”
鹿聆转头看她。董仪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光。
“你答应了?”
“还没。”董仪踢开脚边的樱花花瓣,“我在想……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不该这么容易?”
“那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值得。”董仪毫不犹豫,“他值得。”
鹿聆看着满树的樱花,忽然想起江述阳,他也值得,值得她喜欢了这么多年,值得她在雪夜里奔跑,值得那个仓促的吻。
只是他不想要。
“答应他吧。”她说,“能互相喜欢,是多幸运的事。”
董仪看着她,眼神复杂:“那你……”
“我没事。”鹿聆笑了,笑容很淡,像樱花落在水面上的倒影,“真的。”
午休时,鹿聆一个人走到湖边,湖水碧绿,倒映着岸边的樱花树,像一幅晕开的水彩画,她在长椅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耳机。
音乐刚响起,身边就坐了个人。
江述阳。
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风穿过樱花树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叹息。
“围巾,”鹿聆忽然开口,“喜欢吗?”
江述阳握瓶子的手紧了紧:“嗯。”
“我织得不好,针脚有点歪。”
“挺好的。”
又是沉默,鹿聆看着湖面,看见一片樱花花瓣飘下来,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江述阳,”她轻声说,“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他侧过头看她。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眼睛看着湖面,睫毛垂着,遮住了所有情绪。
“好。”他说。
一个字,轻得像花瓣落地。
鹿聆笑了笑,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走到樱花道的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述阳还坐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湖面。黑色的身影在粉白的花树下,像墨滴进水里,孤独得刺眼。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五月,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两位数。
教室里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每个人都低着头,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鹿聆把英国学校的申请表填好了,放在书桌抽屉里,用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压着,周瑾打过几次电话,她都说:“再等等。”
等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在等一个奇迹,等江述阳突然回头,等他说“其实我也喜欢你”,等那个夏天里的小太阳重新发光。
但奇迹没有来。
江述阳还是那样,学习,打球,
六月,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
鹿聆考了年级第一,名字挂在光荣榜最上面,江述阳在第二。
任老师在班上说:“鹿聆,继续保持,名校没问题。”
她笑笑,没说话。抽屉里那份申请表,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毛糙。
放学后,董仪拉着她去吃冰淇淋。两人坐在甜品店里,董仪挖了一大勺抹茶味的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林止则说,他想考文京大学。”
“你呢?”
“我也去文京。”董仪眼睛弯起来,“他说文京的樱花比江州还好看,春天的时候,整条街都是粉色的。”
鹿聆看着窗外,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校服被风吹得鼓起。
青春像一场盛大的樱花雨,美得让人心醉,也短得让人心碎。
“聆聆,”董仪放下勺子,认真看着她,“你真的要去英国吗?”
鹿聆搅拌着杯里的冰淇淋,看着它慢慢融化,变成一滩绿色的液体。
“不知道。”她说,“也许吧。”
“那江述阳……”
“他啊。”鹿聆抬起头,笑了笑,“就让他留在回忆里吧。”
都留在回忆里。
因为人总要往前走,不能永远停在原地,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窗外,夕阳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鹿聆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话: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有些看起来很近,其实隔着亿万光年。”
就像她和江述阳。
曾经相交过,但终究要驶向不同的宇宙。
这样也好。
至少她努力过,勇敢过,她鹿聆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