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明白了,她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不喜欢他。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岳梦茹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真的?”
“真的。”
“那就好……”岳梦茹松了口气,又像是失落,“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仓促。鹿聆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像水面的涟漪,慢慢散开。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
会患得患失,会小心翼翼,会忍不住去确认,哪怕结果可能让人难过。
像她自己对江述阳。
回到教室时,她注意到董仪和林止则之间的气氛有些怪。
两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隔着一排桌子,但董仪总会无意识地往那边瞥,被发现后又迅速移开视线。林止则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方醒也感觉到了,他坐在董仪斜后方,目光总追着她,但董仪好像……没察觉,或者说,不在意。
江述阳请假了。
周二早晨,他的座位空着,,鹿聆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一样蔓延。第一节课下课,她忍不住问林止则:“江述阳怎么没来?”
林止则正低头看书,闻言抬头:“不知道,可能有事。”
语气平淡,但鹿聆知道他们关系好,可连林止则都不知道。
一整天,那个空位像教室里一个醒目的缺口。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把木纹照得清晰可见。邰晓晓往那边看了好几次,孟可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放学后,鹿聆回到家,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最后她鼓起勇气,给江述阳发消息:
“你怎么没来学校?”
“生病了吗?还是不舒服?”
“我们都挺担心你的。”
发送。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像等待宣判的囚徒。时间变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长,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
直到深夜,手机才震动。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
江述阳的回复,三条,间隔很短:
“有事。”
“没事。”
“谢谢。”
像三个冰凉的句号,结束了所有可能的追问。
鹿聆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按灭屏幕,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那点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一切。
她那么努力地靠近他,关心他,换来的就是这样简短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答。
从小到大,她从不缺人喜欢,初中时抽屉里的情书,高中时云寂的殷勤,现在邰晓晓和鲁月的较劲她都知道,但不在意。
可她在意的人,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她。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憋屈。
她决定不理他了。
既然他这么冷淡,那她也冷淡,凭什么她要一直主动?
这个决定在心里生根,像冬天的种子,硬硬的,冷冷的。
江述阳不在的校园,日子变得格外漫长。
课间操时,一班的队伍缺了一个高个儿,显得有些参差。篮球场上,少了一个精准的三分投手,方醒抱怨“少了个主力”,中午食堂,六人桌空了一个位置,像拼图少了一块。
邰晓晓这几天格外活跃,总往后排跑,不是问问题就是送零食。林止则不堪其扰,干脆戴上耳机,隔绝一切噪音,骆风温和地应付着,但眼神里藏着无奈。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像深海,鹿聆正在刷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抬起头。
江述阳站在门口。
他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头发有些乱,脸色比平时苍白些,但眼睛很亮。任老师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走进教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邰晓晓眼睛亮了,方醒差点站起来打招呼,被林止则按住了。
江述阳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然后他转头,看向鹿聆的方向。
鹿聆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心跳却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束温暖的探照灯,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收回视线,坐下,拿出书。
一整节课,鹿聆都没往那边看。她强迫自己专注在题目上,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走。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线条,像她此刻的心情。
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准备去琴房。刚站起身,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鹿聆。”
江述阳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感冒了。
鹿聆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等等。”他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走廊里。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你在生气?”江述阳问,声音很轻。
鹿聆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江述阳叹了口气,像无奈,又像……别的什么。他快走几步,挡在她面前。
“对不起。”他说。
鹿聆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很认真,像深秋的湖水,平静但深邃。
“为什么道歉?”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硬。
“因为……”江述阳顿了顿,“我回消息太短了?”
“只是因为这个?”
“还有,”他看着她,“让你担心了。”
鹿聆心里的冰层,像被这句话轻轻敲了一下,裂开一道缝。但她还是板着脸:“我没担心。”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
两人对视,像两个固执的孩子,然后江述阳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弯着,像月牙。
“好,你没生气。”他说,语气像在哄人,“是我错了。”
鹿聆抿了抿唇,心里的委屈像融化的雪,慢慢化开。但她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述阳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递给她:“赔罪。”
是个钥匙扣,金属的,做成小钢琴的形状,在夕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鹿聆愣住了:“这是……”
“路过小店看见的,”江述阳说,“觉得挺适合你。”
她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钥匙扣很轻,但沉甸甸地落在她心上。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江述阳笑了,“那……不生气了?”
鹿聆点点头,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告别这个漫长的冬天。
走到校门口时,江述阳忽然说:“下周期末考,加油。”
“你也是。”
“嗯。”
他朝她挥挥手,转身走了,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像一幅渐行渐远的剪影。
鹿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手里握着那个小钢琴钥匙扣。
心里的冰,彻底化了。
像冬天的河流,遇到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慢慢流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