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在紧张的气氛中到来又结束。
最后一门交卷时,鹿聆松了口气。题不算难,但她做得格外认真,考好了,寒假才能有更多自由。
走出考场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不是初雪那种温柔的雪粒,而是冰渣似的雪霰,打在脸上有点疼。学生们裹紧外套,匆匆往校门外走,笑声和抱怨声混在一起,像青春特有的背景音。
六人约好了跨年夜在江州大桥见面,那是座老桥,横跨江面,每到跨年夜,桥上就挤满了年轻人,等着看对岸的烟花。
三十一号晚上,鹿聆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条红色的围巾,周瑾说的,“白色衬你。”。
出门前,周瑾难得没多问,只说了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江州大桥已经人山人海。彩灯在桥栏上蜿蜒,像一条发光的龙,寒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湿冷,鹿聆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鹿聆!”董仪在人群里挥手。
六人好不容易挤到一起。董仪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外套,衬得皮肤雪白,方醒穿了件夸张的亮银色羽绒服,像个移动的灯球,林止则还是黑色系,但围了条格子围巾,骆风温和地笑着,手里提着袋热奶茶。
江述阳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没戴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冷吗?”他走到鹿聆旁边,自然地问。
“有点。”鹿聆实话实说。
江述阳从口袋里掏出个暖手宝,递给她:“给。”
是个小鹿形状的,毛茸茸的,握在手里很暖。鹿聆愣了愣:“你……”
“路过便利店买的。”江述阳说,语气随意。
“阳哥楼下开便利店了?天天路过。”方醒打趣道。
鹿聆握紧暖手宝,温暖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她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
倒计时开始,桥上的人群齐声喊着:“十、九、八……”
声音汇成洪流,在江面上回荡。鹿聆站在江述阳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冬夜清冽的空气。
“……三、二、一!新年快乐!”
对岸的烟花炸开。绚烂的光在夜空中绽放,像无数朵盛开的花,红的,金的,紫的,把江面照得流光溢彩。欢呼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鹿仰着脸看烟花,余光瞥见江述阳也在看,烟花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像星辰坠落。
很美。
像这个夜晚。
像这一刻。
像……他。
“新年快乐。”江述阳转过头,对她说。
“新年快乐。”鹿聆笑着回应。
烟花还在继续,一簇接一簇,把夜空染成绚烂的画布。桥上的年轻人们拥抱,祝福,欢笑,像要把所有青春的热情都释放在这个夜晚。
鹿聆握紧手里的暖手宝,像握紧了他温暖的手,心里那点欢喜,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轻轻炸开。
温暖,绚烂,短暂,但永恒。
寒假开始后,周瑾带鹿聆去了外公外婆家过春节。
外公家在院子里种了梅花,正开着,粉白的花朵在冬日的寒风里颤巍巍的,像羞涩的少女。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外公周含章依旧严肃,但给鹿聆夹菜时动作很轻,外婆何笑眯眯的,不停地说“聆聆多吃点”。
舅舅周向安和舅妈杜文君在讨论明年的巡演计划。
年夜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电视里播着春晚,小品惹得外婆笑个不停。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在庆祝什么。
手机震动个不停。鹿聆点开看,六人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方醒发了个年夜饭的照片,满桌海鲜:“我家年夜饭!羡慕不?
董仪回了张自拍,穿着红色的旗袍,背景是豪华的客厅:“本小姐今天最美!”
林止则发了个简洁的“新年快乐”,配图是窗外的雪景。
骆风发了张书桌的照片,上面摊着习题册:“已经在预习下学期内容了。”
江述阳……什么也没发。
鹿聆犹豫了下,发了个外公家梅花的照片:“梅花开了。”
很快,董仪回复:“好看!聆聆在哪儿?”
鹿聆:“在外公家。”
方醒:“外公家别墅啊!富婆求包养!”
群里笑闹成一团。鹿聆看着屏幕,嘴角弯着。然后她点开江述阳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最后打下四个字:
“新年快乐。”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动。
江述阳:“新年快乐。”
简短的回复,但鹿聆看着那四个字,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像梅花在寒风里,悄悄绽放。
这时,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是刑听雪。
鹿聆接通,屏幕里出现刑听雪灿烂的笑脸。她身后是伦敦的白天,大本钟的轮廓在窗外隐约可见。
“聆聆!新年快乐!”刑听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失真,但热情不减。
“新年快乐!”鹿聆笑着回应,“你在最近怎么样?”
“还好啦,就是好想你。”刑听雪叹了口气,“女校无聊死了,全是女生,连个帅哥都看不到。”
“那你专心学习。”
“知道啦大学霸!”刑听雪做了个鬼脸,“对了,你和江述阳怎么样了?”
鹿聆脸一热:“什么怎么样……”
“别装了,我都听董仪说了,”刑听雪眨眨眼,“你在追他,对吧?”
鹿聆没否认,只是小声说:“还在努力。”
“加油啊!拿下他!”刑听雪握拳,“等你成功了,我请你们吃饭!”
“好。”
又聊了一会儿,刑听雪那边有人叫她才挂断。鹿聆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起,炸开,消失。
像青春里那些隐秘的心事。
美丽,短暂,但真实存在。
春节过后,寒假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滑过去。
练琴,写作业,偶尔和董仪出去逛街。群里每天都很热闹,方醒总在找话题,董仪总在怼他,林止则嘴上的毒一直没去过,骆风温和地调和,江述阳……很少说话,但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像某种默契的守望。
开学前一天,董仪突然给鹿聆打电话,语气神秘:“聆聆,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开学啊。”鹿聆正在收拾书包。
“不是啦!”董仪压低声音,“我是说,江述阳的生日。”
鹿聆手一顿:“生日?”
“对啊,他开学前几天刚满十八岁,方醒告诉我的。”
鹿聆愣住了,十八岁……成年了,她完全不知道。
“你准备礼物了吗?”董仪问。
“我……”鹿聆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陪你!”
两人约在市中心商场见面。鹿聆急匆匆出门,心里那点慌乱像被风吹起的落叶,旋转着落不下来。
送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