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高二一班的区域,靠边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像人群里一个安静的、发光的小岛。
主持人报了她的名字,鹿聆走上舞台,刺眼的灯光打下来,她眯了眯眼走到话筒前,她展开演讲稿,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清晰但有点抖。
讲着讲着,她看见江述阳抬起头,看向舞台,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束温暖的探照灯,照亮了她心里的慌张。
她慢慢镇定下来,声音变得平稳,流畅。
讲到“青春是永不褪色的诗篇”时,她看见江述阳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容,但眼睛弯着,像月牙。
发言结束,掌声响起,鹿聆鞠躬下台,心跳还有点快。董仪在后台等她,一把抱住她:“讲得真好!”
“真的吗?”
“真的!我都感动了!”
鹿聆笑了,心里那点喜悦像气球,慢慢膨胀开来。
之后的节目很精彩,邰晓晓穿了身白色的舞裙,跳的是古典舞,动作柔美得像柳枝,台下掌声热烈,不少男生在吹口哨。
鹿聆在后台看着,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又浮上来。但她很快压下去,每个人都有闪光点,她不必比较。
轮到一班的小品时,林止则和骆风都上了台。小品讲的是校园生活,幽默但温暖,惹得台下笑声不断。方醒在后台激动得手舞足蹈:“看见没!我写的剧本!”
“知道知道,”董仪笑,“你最厉害。”
方醒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你喜欢吗?”
董仪愣了下,脸有点红:“还……还行吧。”
鹿聆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猜测更清晰了。她转头看向观众席,江述阳还在那个位置,正认真看节目,偶尔和旁边的同学说两句。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像这个秋日里,最温暖的一道风景。
十二月的第一个清晨,鹿聆被窗外的惊呼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片异样的白。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下雪了。
今冬的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粒从灰白的天空飘下来,像无数撕碎的云朵,缓缓降落。屋顶、树枝、街道,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撒了一层糖霜,世界变得安静,连远处车辆的鸣笛声都显得遥远。
鹿聆站在窗前,呵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她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个笑脸,然后又画了只小鹿。
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这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洗漱完下楼,周瑾已经在吃早餐了。看见她,周瑾难得地笑了笑:“下雪了。”
“嗯。”鹿聆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妈,今天能晚点回来吗?想和同学看雪。”
周瑾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九点前。”
“谢谢妈。”
鹿聆快速吃完早餐,背上书包出门,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落在脸上凉凉的。她撑开伞,深蓝色的伞面很快落满了细小的雪粒,像撒了一层盐。
走到校门口时,她看见了江述阳。
他站在梧桐树下,没打伞,头发和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披了件白色的斗篷。看见她,他抬手挥了挥。
鹿聆快步走过去,把伞举高,罩住两个人。
“你怎么不打伞?”她问。
“忘了。”江述阳说,声音带着笑意,“不过雪不大。”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雪地里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深的浅的,像某种隐秘的密码。操场上有学生在打雪仗,笑声在安静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鹿聆。”江述阳忽然开口。
“嗯?”
“你看那边。”他指着操场角落。
鹿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儿有棵老槐树,树下堆了个小小的雪人,圆滚滚的身子,树枝做的手臂,两颗石子做眼睛,还戴了顶红色的毛线帽。
“谁堆的?”鹿聆惊讶。
“不知道,”江述阳笑了笑,“挺可爱的。”
两人走过去。雪人面前插了块小木牌,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小雪,一岁
鹿聆蹲下身,看着雪人那双石子眼睛,忽然笑了:“它好像在笑。”
江述阳也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了捏,又在雪人旁边堆了个更小的雪人。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这是小雪的妹妹,”他说,“小冰。”
鹿聆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温柔像融化的雪水,慢慢漫上来,她也抓起一把雪,在小冰旁边堆了个更小的。
“这是小霜,”她说,“最小的妹妹。”
江述阳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雪地里的阳光:“一家三口。”
两人并排蹲在雪地里,看着那三个小小的雪人。雪还在下,落在他们头上、肩上,像时光洒下的碎银。
“江述阳,”鹿聆轻声问,“你喜欢冬天吗?”
江述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前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妈是冬天去世的。”
空气静了一瞬。雪花落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悄无声息。鹿聆心里那点酸涩涌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江述阳先开口了。
“但现在,”他看着雪人,声音很轻,“觉得冬天也挺好的。”
“为什么?”
“因为……”他转头看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冬天会下雪,雪很干净。而且……”
“而且什么?”
江述阳笑了笑,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雪:“该上课了。”
鹿聆也站起来,伞还举在两人头顶。深蓝色的伞面像一小片移动的天空,把雪花隔绝在外,把两人圈在里面。
一个小世界。
温暖,安静,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
走进教学楼时,鹿聆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雪人还站在老槐树下,手拉着手,像永远不会分开。雪花落在它们身上,轻轻覆盖,像温柔的拥抱。
她转回头,跟着江述阳走进教室。
心里那个决定,在这场初雪里,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温柔。
她要追他。
不仅因为喜欢。
还因为,她想让他看见,冬天不只有寒冷和离别
还有雪,有雪人,有温暖的伞,有并肩走过的路。
有她。
元旦前的最后一周,空气里弥漫着期末特有的焦灼气息。
周瑾又出差了,这次是去北京参加一个国际舞蹈研讨会,要一周后才回来。鹿聆送她到机场,周瑾在安检口回头看她:“好好复习,别松懈。”
“知道了,妈。”鹿聆点头,看着母亲拖着行李箱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那点轻松感像气球,慢慢膨胀开来。
没有门禁的夜晚,像偷来的时光。
校园里的日子被复习和考试填满,走廊里的谈笑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背书声和翻书页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醒目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鹿聆刚到教室放下书包,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转过头,是岳梦茹,云寂那个青梅,她今天没扎头发,长发披散着,眼睛下有淡淡的青影。
“鹿聆,能说几句话吗?”声音有点哑。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像干枯的手伸向灰白的天空。岳梦茹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绞着衣角,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鹿聆轻声说。
“你喜欢云寂吗?”
问题很突然。鹿聆愣了愣:“什么?”
“我和他是青梅竹马,”岳梦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一直都喜欢他,从初中就喜欢。刚开学那段时间,我看他对你很上心,经常来给你送东西,所以我……”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