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点半,鹿聆到了密室逃脱店门口。
店开在市中心一条老街上,门面装修得很复古,木质招牌上刻着“迷雾空间”四个字,旁边还画着骷髅和锁链的图案。周末人多,门口排着队,大多是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说笑着。
鹿聆看了眼手机,群里还没消息,她找了个角落站着,低头看脚尖。
“鹿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江述阳站在几步开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深色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但那股漫不经心的气质还在,像一层薄薄的壳。
“你来得挺早。”他说。
“你也早。”鹿聆轻声说。
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安静。鹿聆手指蜷了蜷,鼓起勇气问:“你怎么来的?”
“走路。”江述阳说,“我家离这不远。”
温锦公寓确实不远,走路大概十几分钟。
“哦。”鹿聆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述阳看了眼她的打扮,浅蓝色的针织衫,白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脖颈。
“冷吗?”他忽然问。
鹿聆摇头:“不冷。”
江述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照成淡金色。
其他四人陆续到了。董仪今天穿了条红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黑色皮衣,又甜又酷。方醒一看见她就眼睛发亮:“董大小姐今天真漂亮!”
“哪天不漂亮?”董仪挑眉。
“哪天都漂亮!”方醒笑嘻嘻的。
林止则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在董仪身上停留了一瞬。骆风温和地笑着:“人都齐了,进去吧。”
六人走进店里。前台是个扎着脏辫的男生,看见他们,笑着问:“是预定的方先生吗?”
“对!”方醒上前,“我们六个人。”
“好,请跟我来。”
男生带他们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墙上挂着各种恐怖道具,骷髅头,血手印,破碎的镜子,背景音乐阴森森的,像鬼片里的配乐。
董仪有点怕,下意识抓住鹿聆的胳膊。鹿聆也有点紧张,但没表现出来。
走到一扇铁门前,男生停下:“这是‘废弃医院’主题,难度中等,时间一小时。里面有对讲机,需要提示可以按。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推开门。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幽绿的应急灯,勉强能看清轮廓。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门在身后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
“我去,真黑。”方醒说。
“怕了?”林止则声音冷淡
“谁怕了!”方醒嘴硬,但声音有点抖。
鹿聆站在黑暗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鼓点。忽然,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跟着我。”江述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但清晰。
鹿聆愣了下,然后感觉手腕被轻轻握住。不是牵手,只是虚虚地圈着,给她指引方向。
他的手掌温热,掌心有薄茧,应该是打球磨出来的。
“谢……谢谢。”鹿聆小声说。
“嗯。”江述阳应了一声,没松手。
六人慢慢往前走。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偶尔有障碍物,江述阳会低声提醒:“小心,有台阶。”
“左边有东西。”
“低头。”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像指南针,指引方向。
第一个房间是间破旧的诊室,需要找到钥匙打开下一扇门。大家分头找,鹿聆和江述阳一组,她蹲在地上翻找柜子,江述阳检查墙壁。
“找到了。”江述阳从一幅画后面摸出把钥匙,“走。”
第二个房间是手术室,需要解密码锁。墙上贴着张病历,上面有串数字,但被打乱了。
“这怎么解?”方醒挠头。
江述阳走过去,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简单。”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几下,很快推出密码。锁“咔哒”一声开了。
“阳哥牛逼!”方醒竖起大拇指。
江述阳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房间最吓人,是间停尸房,柜子会突然弹开,里面跳出个假人。董仪吓得尖叫,下意识扑进……林止则怀里。
林止则身体僵了下,但没推开她,只是说:“假的。”
方醒看着这一幕,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笑起来:“董大小姐胆子这么小?”
“要你管!”董仪从林止则怀里退出来,脸有点红。
鹿聆也吓了一跳,但江述阳挡在她前面,假人弹出来时,他抬手护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像本能。
“没事吧?”他问。
“没……没事。”鹿聆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因为别的。
最后一关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在楼上拉闸,一个在楼下按按钮,时间必须同步。
“我和鹿聆去吧。”江述阳说。
其他人没意见,两人分开行动,江述阳去楼上,鹿聆留在楼下。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准备好了吗?”
“好了。”鹿聆说。
“数到三,一起按。一、二、三——”
鹿聆按下按钮。几乎同时,头顶传来闸门拉下的声音,接着是锁开的“咔哒”声。
门开了。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其他人欢呼着冲出去,鹿聆站在原地,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江述阳。
他逆着光,身影有些模糊,但步伐稳健,像凯旋的将军。
走到她面前时,他笑了:“配合得不错。”
鹿聆也笑了:“是你指挥得好。”
“是你按得准。”
两人对视,眼睛里都有笑意。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从密室出来,天色还早。方醒提议去吃饭,大家都没意见。六人沿着老街慢慢走,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经过一家书店时,江述阳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他说着走进去。
其他人继续往前走,鹿聆犹豫了下,也跟了进去。书店里很安静,空气里有纸张和木头混合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江述阳站在书架前,正低头看一本书。
鹿聆走过去,看清书名——《时间简史》。
“你喜欢这个?”她轻声问。
江述阳抬起头,看见是她,笑了笑:“随便看看。”
他拿起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话:“你看这里,‘我们看到的宇宙之所以是这样,是因为如果它不是这样,我们就不会在这里观察它。’”
鹿聆跟着看,文字很深奥,她不太懂。
“什么意思?”她问。
江述阳合上书,放回书架:“意思是,很多事情,存在即合理。就像……”他顿了顿,“就像我们遇见,也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