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代表,”任老师的目光落在鹿聆身上,“就鹿聆吧。目前鹿聆是我们班的第一。”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赞叹声。鹿聆站起来,鞠了个躬,又坐下。指尖有点凉。
“很棒哦!”董仪在她耳边说。
“谢谢呀,”鹿聆轻声回,“你也是。”
下课后,教室瞬间变成了集市。
门口挤满了人,大多是女生,探头探脑地朝里看,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江述阳身上。他坐在后排,好像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孟可的好朋友也过来了,是个卷发女生,叫邰晓晓。两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但鹿聆能听见。
“我听说这些人都是来看我们班这个转校生的。”邰晓晓说。
孟可“嗯”了一声:“很正常,毕竟刚转过来。”
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鹿聆收回视线,翻开下节课要用的英语书。单词在眼前跳跃,却进不了脑子。
“鹿聆,有人找。”坐在门口的同学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
云寂站在门口,朝她挥手。他还是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白衬衫牛仔裤,笑容干净得像没被污染的蓝天。
鹿聆起身走过去。
“云寂?你怎么来了?”
“我就知道你在一班,”云寂笑嘻嘻的,“下课听说你们班来了个中考市状元,我就过来凑凑热闹,顺便找你打听点消息。”
“嗯,这个消息是真的。”
“我去!”云寂瞪大眼,“我还听说很帅!”
“真。”
“联运会那个篮球比赛拿第一的?”
“真。”
“我去!”云寂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听说……他是被我们副校长从二中挖过来的。”
二中?
鹿聆愣了愣。怎么是“挖过来”?
还没等她细想,董仪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聆聆!”
“你先过去吧,”云寂摆摆手,“我自己去看看。”
鹿聆回到座位上:“怎么了?”
董仪眼睛亮晶晶的:“刚刚方醒过来问我,这周六要不要玩剧本杀,上次文京那一次,没玩够。”
剧本杀。
鹿聆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江述阳应该会去的吧……
“都谁啊?”
“这次比较多吧,”董仪掰着手指数,“加上我俩,方醒,还有林止则,骆风,还有江述阳。”
果然。
“可以呀。”鹿聆听见自己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好!”董仪拉着她往后排去,“聆聆也去。”
林止则抬起头:“行,六人正好够了。”
“周六几点?”江述阳开口,眼睛还看着手机。
方醒想了想:“三点吧。”
江述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早点吧。”
“早点?几点啊?”
“下午一点。”江述阳抬起头,目光扫过鹿聆,“结束去吃饭。”
一般的剧本杀是三到四小时,一点开始,结束大概四五点,正好吃晚饭。
“还有什么好吃的饭店吗?”董仪问。
“三中附近有一家湘菜馆,”方醒说,“我表哥开的,味道特正宗。”
湘菜馆。
鹿聆想起火锅店那晚被辣哭的惨状,心里有点发怵。但董仪已经兴奋地拍手:“好啊好啊!聆聆,晚上吃饭你能去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鹿聆抿了抿唇:“应该可以吧,不是很晚就行。”
幸好江述阳改了去剧本杀的时间,不然真的不能去吃饭了。
周瑾定的门禁是晚上九点,如果三点开始剧本杀,结束至少六七点,再吃饭肯定超时。
“好耶!”董仪欢呼。
上课铃在这时响起。众人各自回座位,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开始讲课。
鹿聆翻开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九月的天空很高,很蓝,云朵像撕碎的棉絮,懒洋洋地飘着。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把她的影子投在摊开的书页上。
影子旁边,是江述阳的影子——他坐在她斜后方,两个人的影子在桌面上几乎要重叠。
她看着那两团模糊的、随着光线移动的影子,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痒痒的。
暖暖的。
像这个刚刚开始的秋天。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九月的阳光依然热烈,操场上弥漫着塑胶被晒热的味道。体育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姓赵,皮肤晒得黝黑,说话中气十足。
“先跑两圈热身!速度不用快,保持呼吸!”
队伍稀稀拉拉地跑起来。鹿聆跟在董仪后面,脚步有些沉。她体育一向不好,跑步是弱项,两圈下来已经气喘吁吁,脸颊泛红。
“没事吧?”董仪递过来一瓶水。
鹿聆接过,小口喝着,摇摇头。
热身结束,赵老师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一哄而散去抢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或者看男生打球。
鹿聆和董仪找了个长椅坐下。远处篮球场上已经开打了,穿着不同颜色球衣的身影在阳光下奔跑跳跃,球砸在地面上的砰砰声,鞋底摩擦塑胶的吱吱声,还有男生们兴奋的喊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属于青春的交响乐。
她看见了江述阳。
他还是穿着校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头发在奔跑中有些乱了,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打球的样子很放松,不像比赛时那么认真,但动作依然干净利落,传球,接球,起跳投篮——
球进了。
方醒跑过去拍他的肩,他笑着躲开,抬手擦了把汗。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汗水从下巴滴下来,在红色塑胶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鹿聆看着,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啧,”董仪在旁边感叹,“是挺帅的。”
鹿聆没说话。
“不过我还是觉得林止则那种更带感,”董仪托着腮,“冷冰冰的,像雪山。”
鹿聆笑了笑,没接话。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浅灰色的身影。看他运球过人,看他传球助攻,看他进球后和队友击掌,脸上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却格外好看的笑容。
像夏日午后的阳光,明亮,但不灼人。
球赛进行到一半时,江述阳忽然转头,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鹿聆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身体像被定住了,动不了。她看见江述阳挑了挑眉,唇角弯了弯,然后转回头,继续打球。
那个笑容很浅,很快,像错觉。
但她看见了。
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低下头,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但脸颊很烫。
“鹿聆。”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过头。
骆风站在长椅后面,手里拿着个篮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能帮述阳拿一下手表吗?他打球不方便。”
鹿聆愣了愣,接过那块黑色的运动手表。表盘很轻,表带还带着体温。
“谢谢。”骆风说完,跑回了球场。
鹿聆看着手里的手表,又看看球场上的骆风。他正和江述阳说着什么,两人并排跑动,配合默契。
她收回视线,把手表放在长椅上。
董仪撞了撞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帮人看表?”
“同学之间帮忙而已。”鹿聆轻声说。
“是吗?”董仪笑得意味深长,“他会随便找人看手表?”
鹿聆没接话,只是看着球场。
夕阳开始西斜,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橙粉色。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操场上,把奔跑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球赛结束了。
男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江述阳走在最后,用毛巾擦着头发,方醒在他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经过长椅时,江述阳停下脚步。
“手表。”他对鹿聆说,伸出手。
鹿聆把表递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带着汗湿的潮意。
“谢谢。”江述阳接过,戴回手腕。动作很随意,但鹿聆注意到,他戴表时看了一眼表盘,然后抬眼看她。
“不客气。”她说。
江述阳点点头,转身走了。方醒跟上去,回头朝她们挥了挥手。
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像一幅定格在时光里的剪影。
鹿聆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董仪拉她起来:“走啦,回教室收拾书包。”
“嗯。”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篮球场。
红色的塑胶地面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篮筐在风里轻轻晃动,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只安静的、等待的手。
高二的第一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