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刑听雪满足地眯起眼。
鹿聆小口吃着,清柠茶的微涩刚好中和了慕斯的甜腻。
吃完甜品,两人顺着老街继续逛。路过一家手工饰品店,刑听雪被橱窗里的一条项链吸引,拉着鹿聆进去试戴。
出来时已是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她们看到了一家剧本杀店。
店面装修得很酷,黑色的门头,霓虹灯管拼出“迷雾推理社”几个字。玻璃窗上贴着几张海报,血腥、恐怖、悬疑,风格各异。
两人本来没打算进去。直到一个男生从店里冲出来,脸上堆着笑:“两位美女,来玩剧本杀吗?”
他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穿着宽松的印花T恤,头发染成不太明显的亚麻色,耳朵上挂着枚银色耳钉。
“不了吧……”刑听雪摆摆手,拉着鹿聆就要走。
剧本杀不在计划内。而且她们只有两个人,怎么玩?
“别走啊!”男生急了,侧身挡住路。
“我们这边三个人,少了俩,凑不齐开不了本。你们要是来,这单我请!”
话音刚落,店里又走出一个人。
是个高个男生,头发修剪得不短,眉骨硬朗,眼神带着点不耐烦。他穿着黑色工装裤和军绿色T恤,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方醒,你干嘛呢?”他声音有点沉。
叫方醒的男生立刻转头:“林哥,拼到人了!两位小姐姐!”
原来他叫方醒。
男生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刑听雪和鹿聆。那眼神算不上冒犯,但也绝不算友善,更像是在评估什么。
刑听雪却忽然松开了拉着鹿聆的手。
她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衬得肤色冷白,正低头玩着手机,只露出一个侧影。
那个侧影……
刑听雪瞳孔微缩,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鹿聆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刑听雪:聆聆,这个人的背影……和上次聚餐偷拍的照片好像。
鹿聆心脏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店里。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些。那人的坐姿很随意,一条腿曲起踩在沙发边缘,手肘撑着膝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确实像。
或者说,就是。
方醒还在努力推销:“真的,小姐姐,帮帮忙。我们等了半小时了,再拼不到今天这局就黄了!本子都选好了,特别好玩!”
那个叫林哥的男人抱臂站在门口,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刑听雪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行啊!”
鹿聆:“……?”
刑听雪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免费的!而且……里面还有个帅哥神似江述阳,不想看看吗?”
想。
也不想。
鹿聆心里乱糟糟的,还没理清头绪,就被刑听雪拉着往店里走。
方醒喜出望外:“太好了!来来来,这边请!”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深灰色的墙壁,工业风的吊灯,几张沙发围成几个半开放的区域。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像是雪松混合着柑橘。
沙发上玩手机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鹿聆呼吸一滞。
是江述阳。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polo衫,没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点,松散地垂在额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在看到鹿聆的瞬间,那湖面似乎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述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两秒很长,长到鹿聆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眼瞳深处那片沉静的墨色。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方醒,唇角勾了勾。
“拼到了?”
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拼到了拼到了!”方醒兴奋地介绍。
“这位是林止则,我朋友。这位大帅哥是江述阳,怎么样,帅吧?”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仿佛江述阳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收藏品。
刑听雪:“……”
还真被她猜中了。
鹿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江述阳站起身。他确实很高,站起来时有种无形的压迫感。但下一秒,他就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嘴角扬起恰好的弧度,眼睛微微弯起,像是阳光拨开云层洒下来。
“谢谢你们能来。”他说,语气自然又客气。
“不然我们今天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很周到,很得体,把“帮忙”的意味表达得很清楚,也巧妙地划清了界限。
不是“一起玩”,是“帮个忙”。
鹿聆听懂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不客气。”
林止则:“玩过吗?”
“怎么,看不起我们女生?”刑听雪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玩笑般的挑衅。
林止则嗤笑一声:“没有的事。”
方醒连忙打圆场:“没有没有!林哥就是这脾气,其实人特好。他俩就是太久没和女生玩过了,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解释更糟。
江述阳却笑了。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动作随意:“别理他。他嘴欠,但人不坏。”
林止则瞪了他一眼,没反驳。
气氛稍稍缓和。
五个人在沙发区坐下。方醒拿来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是各种剧本杀的简介。他热情地推荐了几个热门本,最后选了一个民国背景的推理本,不算太恐怖,角色关系也不算太复杂。
“这个本五人刚好,三男两女,角色适配度也高。”方醒说。
没人反对。
选角色时,江述阳很自然地让两个女生先挑。鹿聆选了一个书店老板的女儿,刑听雪选了一个报社记者。剩下的三个男性角色,江述阳拿了军官,林止则拿了警察,方醒拿了商会少爷。
剧本杀正式开始。
房间布置成了民国风格,深红色的丝绒窗帘,老式留声机,雕花木桌上摆着仿古的台灯。DM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声音低沉,很快将众人带入情境。
鹿聆起初有些拘谨。
她没玩过这种需要大量交流和表演的游戏。但剧本本身写得好,角色也有发挥空间,她慢慢沉浸进去,说话也自然了些。
江述阳玩得很认真。
他拿到的是个表面冷酷、内心复杂的军官角色。读剧本时,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发言时,他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清晰,总能抓住关键线索。
但鹿聆注意到,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当的距离感。
比如讨论时,他会看着说话的人,眼神专注,但不会长时间盯着谁。比如需要合作推理时,他会提出自己的看法,但不会强势地要求别人接受。比如偶尔有需要肢体接触的剧情,他会用最克制的方式完成,手指碰到对方衣袖就立刻收回。
像个不会灼伤别人的太阳,有温度,但保持安全的距离。
方醒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他玩得投入,一惊一乍,经常冒出些无厘头的猜想,把严肃的气氛搅得一团糟。林止则大多时候沉默,只在关键时刻抛出几句犀利的话,往往能切中要害。
刑听雪很快进入状态,演起记者来有模有样,盘问环节气势十足。
三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
当DM宣布真相揭晓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方醒嚷嚷着“我就知道是他”,林止则翻了个白眼,江述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唇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好玩吗?”他忽然问,目光落在鹿聆身上。鹿聆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角色卡,闻言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他眼睛里。
那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像夜色里安静的湖。
“嗯。”她轻声应。
“挺好玩的。”
“那就好。”江述阳笑了笑,站起身。
“我还怕你们觉得无聊。”
“怎么会!”刑听雪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超有意思!下次再来玩!”
“欢迎。”方醒立刻接话,“下次还找我们拼啊!”
走出房间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街亮起了灯,暖黄的光晕染开来,给夜晚添了几分温柔。
方醒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要不……我们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刑听雪摆摆手。
“我们住得不远,走回去就行。”
其实不算近,但鹿聆知道刑听雪在想什么。
不能随便让男生送。
江述阳没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很礼貌,很有分寸。
就在这时,刑听雪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嗯嗯啊啊几声,然后挂断,脸色有点急:“我表姐催我们回去了,说晚饭准备好了。”
“那快走吧。”鹿聆说。
两人匆匆道别,转身往老街另一头走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鹿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剧本杀店门口,三个男生还站在那里。方醒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林止则一脸嫌弃地往旁边躲。
而江述阳。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头看着天空。老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然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视线准确无误地朝她这边投来。
鹿聆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了刑听雪。
老街很长,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方醒的声音隐约传来:“阳哥,看什么呢?”
江述阳收回视线,笑了笑:“没什么。”
风吹过老街,梧桐叶沙沙作响。